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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牢里的空气潮湿而冰冷,五条沐按照管家的所说的位置找到了地牢。打开地牢的机关,厚重的石壁升起。
石壁上的油灯已经燃到了尽头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在墙壁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。
五条沐走进石室,目光一滞,他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精神恹恹的商君,几日不见,商君身形消瘦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。
身上套着松垮的单薄白色里衣,长发铺在石床上。六眼反馈的信息,商君的身体状态很不好,体内咒力枯竭,身体羸弱,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闭着,呼吸浅浅。
怎么会这样?
五条沐眼眶一阵发酸,他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“杰爹。”
孩子稚嫩的嗓音在石室里响起,格外违和。
商君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双眼,侧过头去。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儿站在石门前,白发蓝眼……模样倒是很像他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要从那副孩童的面容里找到一些确认的痕迹。
接着,他弯了弯嘴角。
“是你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被什么磨去了棱角的沙哑,“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。”
五条沐上前几步,小心翼翼地扶着商君坐起来,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,把小小的身体贴进他的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胸口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能感觉到商君的心跳,规律而缓慢。
“杰爹,”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,“我来带你走。”
商君低头看着他。怀里的孩子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,身体温热而柔软,贴着他的胸膛,带来一阵陌生的、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暖意。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五条沐的白发,又缓缓放下来。
“……沐,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适应这个称呼,“能给我说说你杰爹和你悟爹的事么?我想听听。”
五条沐抬起头,脸上一愣。
他看着商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,里面有异样的光彩流动,嘴角那抹笑飘渺又恍惚。他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,重新靠回他怀里,声音放轻,开始讲起那些故事来。
“我从有记忆开始,我悟爹和杰爹两人就一直很黏腻,我悟爹他很爱很爱杰爹……”
原世界的记忆,甜蜜又美好……
“和他们一起,我感觉我时常会被忽略。我四岁的时候,他们两个带我出去玩,玩着玩着,他们两个就不见了,到了晚上,他们才想起来我这个儿子,慌慌张张的跑来找我……”
“我悟爹在家里动不动就对杰爹撒娇,那样子比那些小孩子,小姑娘都看起来娇气可怜,可偏偏我杰爹还非吃这套……每次我和悟爹争什么的时候,结局往往是杰爹让我让着我悟爹……真是的,明明我才是孩子好不。”
“他们还是老师,对自己的学生很好很好,好到有时候我也会吃醋,不过我知道,他们也很爱我……”
……
他说着杰爹的温和细心,会在训练之后给他递水;说着悟爹的张扬又嘴硬,但每次都会记得带他爱吃的甜食回来。说着他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到深夜,说着悟爹和杰爹拌嘴的时候他在中间看热闹,讲那些平常又温暖的日常。
“别看我悟爹是最强咒术师,在我杰爹面前他可乖了,跟小猫一样,我杰爹也是,和我悟爹一起,平时稳重的他也跟着幼稚得不行,硝子阿姨老嫌弃他俩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哦笑容。那些回忆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,在这个阴冷的地牢里缓缓流淌,带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和温度。
商君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泛起异样的涟漪,他伸手轻抚五条沐的白发。
五条沐继续说着,说到他离家出走,被一本书带进了另一个有五条悟夏油杰的世界,在那里他成了他们的同期,然后经历的种种……
现世界的经历,喜怒哀乐,酸甜苦辣皆是怅然。
商君听着,听到五条沐说起星浆体事件,说到五条悟被一个伏黑甚尔的人袭击打败,躺在血泊中,说到他自己也在同一个人手里被打败,在死亡边缘……
商君嘴角不自觉绷紧。
最后五条沐说到他这个世界的杰爹叛变……他悟爹的痛苦和无法接受……说到他想尽办法让他们和好,想让一切回到正轨……
五条沐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神情也渐渐低落下来。
商君揉了揉五条沐的头,“沐……别难过……”
五条沐抬起头,眼里有晶莹闪动。
“杰爹,我不想看到你和悟爹像现在这样,我想你们一直好好的。”
商君垂下眼睫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,“沐,等幻境结束后,去找那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“书”吧,回到你真正的杰爹悟爹身边。”
五条沐怔怔的看着他,他还想再说什么,却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,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到了那只九尾狐狸在商君身后显现出来。
杰爹,你又骗我。
商君低头看着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的五条沐,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平在石床上。他站起身,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,没有回头再看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玉藻前跟在他身后,一人一狐的身影沿着地牢甬道走去,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尽头。
……
五条清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大量特级咒灵。
一片废墟里,他重重喘着气,露出的苍蓝眼眸微微颤动,里面透着浓浓的疲惫。
身后是他救下的被咒灵袭击的一对母女。此刻,咒力消耗很大,反转术式不断修复他的状态,现在他进入到术式熔断的时间,
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,一众世家,咒术师,阴阳师,朝廷的重臣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五条清包围住。
一个穿着繁重朝服的重臣从人群后方走出来,手里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,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刺耳:“五条清,你勾结诅咒师商君,放任咒灵肆虐平安京,造成死伤无数。天皇陛下震怒,下旨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看向表情仍然平静无波的五条清。
“处以死刑。”
四个字,沉重非常。
在场的世家们都愣住了。
他们和天皇一样畏惧五条清的实力,一直只有暗里想办法整垮五条家,现在天皇直接摆上了明面。
这意味着五条清即便再是最强,这次也会被彻底清算。
而五条家没了五条清,将会沉寂落没,甚至会被灭族。
所有人见此情形,也跟着纷纷站出来声讨五条清。
五条清抬眸,目光扫视一圈所有人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底深暗如晦。
术式熔断,无法调动无下限,显然他们早就等待这个时候的到来。
不知是谁,发动了攻击,五条清头也未抬,抬手一发苍轰了回去,那人骤然倒地,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半点。
这一击像是某种信号。更多的人同时出手,术式的光芒从各个方向亮起,像是无数道射向同一个目标的箭矢。
五条清沉着脸,苍和赫交替亮起,蓝白色的光芒和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交织,将那些攻击逐一化解。
一个实力不弱的咒术师趁着他应对正面攻击的间隙,绕到了他的身后,掌中凝聚着一道凌厉的光,朝他后心击去。
五条清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,但正面有三道术式同时袭来,他来不及转身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,挡在了那道攻击的路径上。九条尾巴同时展开,如一道盾牌,将那道术式的光芒尽数挡下。
五条清转过身来,商君站在玉藻前身后,一袭白衣,墨发披散,赤着脚,踩在废墟的碎石上。
他眼神一动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商君没有看他,目光扫过那些包围过来的术师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讥讽的弧度:“我杀不了五条清,还杀不了你们么?一群渣滓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。那些未被祓除的咒灵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样,开始朝这个方向汇聚,黑色的、白色的、形态各异的阴影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而至,扑向那些术师们。战场上瞬间陷入混乱,术式的光芒和咒灵的嘶鸣交织在一起,惨叫声和咒力碰撞的爆裂声此起彼伏。
商君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,白衣被风吹动,黑色的符文在他身上缓慢地蔓延、生长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他身后的阴影中,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逐渐凝实——身形庞大,足有数丈高,通体漆黑,像是一头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巨兽。
普通人会因负面情绪滋生诅咒,但术师一般是不会的,而现在,商君的负面情绪正在滋生一只巨大可怖的特级诅咒。
五条清脸色变了变,他看着商君身上那些不断蔓延的黑色符文,看着他眼底那片被什么东西完全占据的幽暗。
“商君,停手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现在的状态不对。”
商君没有回头,冷笑着道:“都到这个节骨眼了,你还想着要救他们?”
五条清上前一步,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,力道很紧:“停下来……”
商君脸上的黑色符文移动增长,身体周围也萦绕着浓浓的诅咒气息,
他用力挥开他的手。
巨大黑色的诅咒正在他的身后一点一点地凝实,空气开始震颤,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,连周围的咒灵都避开了那片区域。
就在那诅咒即将完全凝形的瞬间,一道寒光从斜后方破空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