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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五条沐坐在地上,白发散了一肩,苍蓝的眼瞳带着几分刚醒不久的茫然和被人撞见狼狈的尴尬。他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捂着鼻子,浴室的瓷砖地板凉丝丝地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渗上来。
五条悟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他,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。夏油杰站在他身后半步,目光落在捂着鼻子滴落血珠的手,目光一沉。
“……你没事吧?”夏油杰低声问。
五条沐抓过地板散落的那条毛巾胡乱的擦了擦鼻子和鼻子周围的血,语气含糊,“那啥……躺太久了,想活动一下。”
“活动到浴室来了?”五条悟挑了挑眉。
“想洗漱一下。”五条沐说,语气带着一丝心虚。
夏油杰抿着唇走进浴室,弯腰,一手揽住五条沐的背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臂,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五条沐身体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,夏油杰感觉到掌下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微微凸出,心里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先回去躺着。”夏油杰说,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。
五条沐被他半扶半架着走出浴室,重新坐回到床上。夏油杰帮他把被子拉过来,五条沐伸手接过来拢好,靠回床头,呼出一口气。
五条悟把粥碗放到床头柜上,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,翘着腿,目光在五条沐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你这一躺就是一周。”他说,“差点以为你要睡到冬天去了。”
五条沐摸了摸鼻子:“我这不是醒了吗。”
“醒了就好好躺着,别乱跑。”五条悟伸手把粥碗推到他面前,“先把粥喝了。”
粥还是温热的,米粒熬得软烂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,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。五条沐低头看了看那碗粥,又抬头看着夏油杰。
“杰熬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夏油杰站在床边,随手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了一下,“趁热喝。”
五条沐“哦”了一声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。米粥的温度刚刚好,顺着喉咙滑下去,落进空荡荡的胃里,带起一阵暖意。
和记忆中一样的感觉。
眼眶渐渐酸涩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勺子碰触碗沿的细碎声响。五条悟坐在椅子上,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移动着,落到夏油杰叠外套的手上又移开。
夏油杰叠好外套放在椅背上,转过头,目光落在五条沐低垂的眉眼上,安静地看了两秒。
“沐,”他开口,语气随意,“你有想过去找你的父母么?我看你昏迷中一直念着他们……”
五条沐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节奏。他抬起头,表情尽量自然地看向夏油杰:“啊,他们呐……在很远的地方,我暂时不用去找他们。”
“是么。”夏油杰语气复杂。
五条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垂下眼睛,继续喝粥,声音含糊:“啊,是这样的。”过了两秒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有一天,我会和他们相聚。”
夏油杰看着他。五条沐说这话的时候,眼睫微微垂着,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握着勺子的手指有些发紧。
五条悟坐在旁边,把两人之间的对话看在眼里,也将夏油杰的表情变化收进了眼底。
杰这是知道了什么?
他微挑了一下眉头。
气氛有些微妙,但谁都没有去戳破。
五条沐把那碗粥喝完了,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,抬眼看了看窗外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窗帘拉着,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深蓝色的暮光。
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”他问。
“晚上七点。”五条悟说,“你睡了一周多了。”
“难怪觉得骨头都软了。”
夏油杰把空碗收在一边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五条沐脸上,像是在观察什么,又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“沐,”他说,“你的术式现在什么状态?”
五条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他没有立刻回答,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,然后才开口:“用不了。”
“完全用不了?”
“完全用不了。”五条沐说,“咒力也被封住了,六眼的副作用也好像无法抑制,头有点痛。”
夏油杰没有说话,垂着眼睛,过了几秒他站起来:“先好好休息,术式的事等身体恢复一些再说。”
他端着空碗朝门口走去。五条悟也跟着站起来,看向五条沐一眼,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递给五条沐:“六眼的话,这副专制的墨镜给你,戴上会隔绝过量信息的摄入。我明天再来看你,有什么事发消息。”
“墨镜给了我那你呢?”五条沐接过墨镜说。
五条悟勾唇笑了笑,“没事的,给你你就戴上吧。”
两人走出房间,门被轻轻带上。
五条沐坐在床上,低头看着手上的墨镜。刚才那番对话反复在他脑海里转着……
杰爹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?
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?
五条沐不确定。但他知道杰爹从来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问问题的人。他问的问题,多半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猜测。
他往后靠进枕头的凹陷里,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……
……
走廊的另一头,夏油杰回到自己房间,
靠坐在榻榻米上,脑海里浮现出五条沐昏迷时叫的那几声称呼。
杰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