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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崖谷中,枫林间的风忽然停了。
青梧真人立在洞府门前,手中握着那只三阶纳兽袋。
没有立刻进洞府。
方才血河真人遁光一起,朝北面掠去,气息极快便没入云层深处。
青梧没有动,站在原地,闭着眼,将神识铺开。
五十里。
这五十里方圆,是他以结丹后期修为凝出的神识边界。
神识铺开的一瞬,秋崖谷上空天色暗了一暗。
枫林间那些方才被血河气息逼得打旋的红叶,一齐伏下去,贴在青石板上,一动不动。
谷底溪水声忽然清晰,叮叮咚咚,像有人拿指节敲石头。
溪边几只灵雀从枝头跌下来,扑棱两下翅膀,没敢飞。
谷中灵气往青梧周身聚,被他收得干净,一丝不外泄。
神识扫过血河真人方才立身之处,扫过枫林外那条山道,扫过谷口石牌坊,扫过北面天际。
没有血河真人的气息。
那人遁光极快,这一会儿工夫,少说已掠出数十里外。
青梧收回神识,心中有了数。
血河走了。
他睁开眼。
面上没什么表情,眉心那道竖纹松了松。
血河真人来这一趟,送来了林家人,也撂下一句话。
“你身上那东西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青梧清楚自己身上压着什么。
血煞宗长老,结丹后期圆满,看人看事不比寻常。
看出来,不说破,只给一句“别用得太急”。
这是结丹后期修士之间的分寸。
青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纳兽袋。
袋身鼓鼓囊囊,袋口剑丝系着。
他握着袋子,转身朝谷中走去。
走到枫林半腰,脚步一顿。
这里嵌着一处阵盘,在崖壁根部,平日里被藤蔓遮着,看不出端倪。
他抬手拨开藤蔓,阵盘露出来,一尺见方,以青纹岩琢成,盘面刻着九圈阵纹,圈与圈之间嵌着细碎的赤晶粉。
阵盘正中,嵌着一颗上品火灵石,通体赤红,内里一道火属灵气缓缓流转,像一滴烧透了的蜡。
三阶上品阵法。
此阵不与灵脉相连,少了地脉之气源源不断供给,可这颗上品火灵石做阵眼,倒也够用。
阵成之后,能防御,能警醒。
结丹后期修士想破,也得费一番手脚。
青梧将手按上去,法力灌入。
阵纹一圈一圈亮起来,赤晶粉泛起赤金光。
那颗火灵石猛然一亮,一道赤红光柱从阵盘上升起,直冲谷顶,在半空散开,化作一层赤金光幕,罩住整座秋崖谷。
光幕上阵纹密布,层层叠叠,像一张烧红的铁网。
枫林间那些贴地的红叶被热浪一烘,边缘卷起来,却没烧着。
青梧收回手。
光柱没散,光幕稳稳罩着秋崖谷。
他转过身,朝枫林深处洞府望去。
石门缝里赤光翻涌,比方才更盛了几分。
扶苍还在闭关。
灵识化神识已近尾声,接下来化液为精,再往后凝丹。
照眼下进度,约莫还有一年。
一年。
青梧心中算了算。
扶苍结丹,三关一关比一关难。
化液为精那关,咒印便要发难。
凝丹那关,咒印最凶。
他等不起。
他转过身,望向枫林边那块青石。
齐芷玄还躺在上面,呼吸匀长,红叶落了满身。
青梧走过去,低头看了她片刻。
这徒弟跟了他七十年。
当年他在南越州以望运之术寻了多时,才寻到她。
那时他失了青松谷,可结丹后期的修为还在。
齐芷玄是上品风灵根,风属异种,世间少有。
天赋悟性,在他看算不得出挑,性情恬淡,不专于修炼,倒有几分随遇而安。
身份也不高,一双父母不过筑基修为。
他当年也见过几个气运不俗之人,都是各金丹元婴势力中的佼佼者,齐芷玄比不得。
可扶苍当年就在商定仙城,就在齐芷玄的铺子旁。
扶苍吃了她铺中的灵膳,灵窍里的灵气一冲,天灵根便觉醒了。
他查过,齐芷玄的气运跟她那双父母一样,平平无奇。
可扶苍偏偏在她铺子旁觉醒了天灵根。
青梧认定,这是运术。
他学这望运之术多年,一直没想过要用尽。
他这一脉族人全被种下血渊断脉咒,八十岁前不结金丹便是死路。
天资不足的根本撑不到那天,唯有天灵根才有一线指望。
扶苍偏偏是天灵根。
他本以为这是运术,便想借运。
借运不是凭空夺取一个人的气运,是以自身绝强的术法神通强行借来,代价落在借运之人身上。
气运缥缈无形,能借的人不多,肯借的人更少。
他本来只想借齐芷玄一人,为扶苍后续几十年的修行添一份保障。
可世事巧了,齐芷玄恰好与林家有关联,林家在北冥州崛起气运正盛,戾天真君默许此事。
他没有理由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