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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源面上不显,心中却微微一松。阵纹暗回来了,灵气的运转要弱了一些。
他袖中那枚听澜玉牌贴着腕间,微微发烫。
听澜这件异宝,他得自赵长林之手。这东西没有别的本事,唯有一条——无视阵法阻碍,探听神识所及,被探查修士难以察觉。
自从齐源在筑基境界之时得到它之后,日后无论是探寻秘境还是与人斗法,都占尽了先机。
可以先探查到对方的虚实,再行动,保证了自己由于自身所具备的信息,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。
齐源这些年用得极谨慎,只探同境修士,从不跨阶。
法力注入,神识顺牌中那缕幽光漫出去,无声无息穿过三阶封禁阵的阵纹光幕。
……
石室之中,齐铮玄盘坐蒲团,面色苍白,嘴角血痕未干。
心魔劫刚过,神魂未扎稳,眼皮颤了颤,到底没睁开。
丹田内那枚丹悬在正中,九道金纹缠着紫雷,转得缓而实。
第十道云纹已褪尽了淡金,只差最后一线。
丹身外头裹着一层薄薄雷气,稳当当落着。
齐源神识绕丹身转了一圈。
九道金纹扎得深,雷气养得足,真丹无疑。
金丹那一步,就差最后一口气。
六品灵台的顶壁箍在那里。
他收了听澜,神识退回。
柳玉儿一直在看他。
见他眉头比方才松了些,便不再问。
修仙界手段多,不拘泥于阵法的探查法子也是有的。
夫君不说的事,她不追着问。
齐源望着石室方向,心中转着念头。
当年结丹,他勉强构筑五品灵台,最后只凝了八道云纹。
齐铮玄九道金纹,同岁同境,已经越过了他。
儿子比爹强,总归是好事。
“铮玄筑基时凝的便是六品灵台。
结丹这一关虽然要紧,底子摆在那里,差不到哪去。”
柳玉儿点了点头,又往阵纹光幕看了一眼。
她如今才筑基初期,对结丹之事一知半解。
只瞧着光幕里头那团雷光落了下去。
“铮玄长老百岁结丹,当真了不得。
柳长老说,南越州百岁结丹的修士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齐源看她一眼。
“你倒会宽慰人。”
柳玉儿笑了一下,颊边酒窝浅浅一现。
月光底下,她挺着肚子站在那里,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分。
齐源看了她片刻,把外袍往她肩上又拢了拢。
……
一个月后。
城东灵脉石室,石门滑开。
齐铮玄从里头走出来。
竹林里几只灵雀扑棱棱飞起,翅膀扇得竹叶簌簌往下掉。
他身上还带着雷气,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紫光。
脚步落地无声,每踩一步,脚下青石砖都有一瞬极淡的雷纹闪过。
结丹了。
跟筑基那会儿完全是两回事。
筑基时他气息外放,雷光裹在身上,走哪儿都像提了盏灯笼。
如今那股雷气收进了骨头缝里,周身气息凝成一线,不外露。
但凡有神识扫过来,碰着那一线便如撞上刀口,又硬又利。
他刚结丹,气息还未尽数收敛,走动间偶尔泄出一丝雷意,竹叶沾着便焦了半边。
齐铮玄走到竹林边,先看见齐源,又看见站在齐源身侧的柳玉儿。
柳玉儿一手扶着腰,小腹凸出一团明显的弧,已显怀七月,整个人比从前圆了一圈,眉眼间那股少女气褪了大半,换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。
齐铮玄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不知父亲纳了柳玉儿,更不知她已有孕。
愣了一瞬,随即回过神来,面上神色收敛,躬身一礼,对着齐源,又对着柳玉儿。
“父亲。
柳夫人。”
他到底没好意思喊出旁的称呼,含糊了一下,礼倒是行得规矩。
柳玉儿急忙侧身还礼,手扶着腰弯得有些笨拙。
“铮玄长老折煞妾身了。”
齐源没接这茬,只看着齐铮玄。
“效用如何。”
齐铮玄直起身,默了一息。
“九道金纹。
第十道,过不去。
孩儿先榨自身底蕴,再以三样灵材往上冲。
冲到第九道,灵台壁障箍死了。
三样灵材效用榨到尽头,先天元炁也梳了。
第十道,还差一线。”
他抬手按了按丹田。
“九纹跟十纹,看着只差一道。
真到了那一步,才晓得隔着天泽。
丹田法力再厚几分,也冲不开。
灵台容量就那么大,装不下更多。”
齐源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着齐铮玄,半晌,点了点头。
“异种灵根,世间的灵气本就稀薄。
金火转化,损耗比旁人多一倍。
你能走到九道,越了为父当年。”
齐铮玄摇头。
“灵材、功法、雨萍的先天元炁。
缺了哪样,孩儿连九道都走不到。”
齐源没再纠这个,换了个话头。
“你既已完工。
是留在这里再稳固几个月,还是回赤玄山去另行积攒。”
齐铮玄想都没想。
“父亲若去北冥州,孩儿跟着去。”
他话头放低了些,“孩儿已结丹,自认有些用处。”
齐源摇头。
“你刚结丹,修为没扎实。
跟着去,帮不上大忙,反倒多一桩牵挂。
回赤玄山。
你母亲在那里,族中也要结丹修士坐镇。”
齐铮玄面上没什么失望之色,躬身应下。
“既如此,孩儿便在这灵脉中继续修炼。
父亲租的年限还长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齐源本想让他回赤玄山。
转念一想,灵脉租都租了,空着也是空着,让他住完这三年,省得另找地方。
租期到了再回赤玄山也不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