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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清霜听罢,握匣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那只手搁在膝上,指节纤细,腕间露出一截素白皓腕。
袖口以银线绣着几道极细的符纹,衬得肌肤愈发莹润。
一甲子。
她修行至今已近二甲子,自炼气而至结丹,其间艰辛唯自知。
每进一步皆需数十年苦功,尚需机缘辅佐。
她如今欲破结丹中期,估摸也需二十年上下。
可赵须远一甲子便直逼中期门槛。
“师尊,这……”
凝烟真人看了她一眼,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。
她活近四百年,见过太多天才陨落,也见过极少数人一飞冲天。
赤霄真君赵须远,便是后者。
“昔年他叛出南越赵家,往邯郸方向去。
时人皆以为他欲往邯郸争位。
然他走二十余年,音讯全无。
再回云渊州时,已是另一番气象。”
洛清霜安静听着。
“他归后不久,沧浪州黄家便怂恿青松谷立化宗为国。
青松谷本黄家附庸,此举看似黄家扩张,实则替赤霄国探路。
黄家与赵须远之间,必有默契。”
凝烟真人将玉匣搁在案角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黄家盘踞沧浪州上千年,以仙族之身屹立赵国地界不倒。
赵家嫡脉之外,黄家乃唯一能至此步之外姓。”
洛清霜道:“七家之中,四家赵姓,三家外姓。
黄家居首。”
凝烟真人点头:“赵国五宗七家,其中四家姓赵。
余下三姓,黄家居沧浪州,沈家阳州,卫家居临州。
沈家与玄天剑宗关系莫逆,卫家与魏国皇室有旧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赵须远突破元婴不过一甲子,便已直逼中期门槛。
此等速度,纵有黄家倾力相助,亦须自身底蕴足够深厚。
黄家与赵家之间究竟走到何步,外人无从知晓。”
洛清霜没有再追问。
师尊与苏芷关系匪浅,苏芷如今是赤霄国主道侣,这些消息来源可靠。
她心中翻涌着念头。
赵须远一甲子直逼中期门槛,这份速度,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凝烟真人摆了摆手。
“我突破之后,尚需闭关稳固境界。
清霜,你自身亦需认真修行。
符道精进固然要紧,境界提升更不可落下。
清符会招揽人才之事,你自行拿捏分寸。”
洛清霜躬身退出内室。
门扇合拢。
凝烟真人独自坐在榻上,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玉匣上,许久未动。
她心中转过种种念头。
那处上古遗迹,仅仅外围几层,便让她与周衍都修至结丹。
周衍虽殒于结丹中期,可其底蕴之厚,寻常结丹后期都难望其项背。
若他安稳成长,踏入后期只是迟早。
可周衍死了。
她守着这座宝山近四百年,能取的好处却极其有限。
外围的好处早已被她和周衍分尽。
核心传承需三阶上品符道造诣方能触及,且有两百年之内的年龄限制。
她如今已近四百岁,此生再无缘入内。
地灵秘境即将开启,那里面或还有残余机缘,可年限卡在那里,她连门都摸不到。
空守宝山,无门可入。
她心中那份焦急,从未对洛清霜提过半分。
师尊在弟子面前总要从容淡定,不能露怯。
可夜深人静时,她也会想,或许有些东西当真与她无缘。
修行近四百年,她自认天资不差,心志亦坚。
可走到结丹后期,再往上每一步都如登天。
以她如今的境界,再修六十年,或许能到结丹后期小成。
可要到大成,难。
赵须远一甲子便直逼中期门槛。
她四百年走完的路,那人六十年便走完了。
她闭上眼,将那股涩意压下。
若事有不为,便须引援外人。
她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此人所修符道须达三阶上品,修为却不可超过自己。
实力相当者难驾驭,修为太弱者又难成事。
如齐家这般的结丹势力,家业根基扎得深,子孙繁衍于此,跑不了。
若其中当真出了她所需的天才,便是极好的合作人选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老梅上。
梅枝虬曲,花已谢尽,只剩满树绿叶在暮色中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