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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芸从后堂走出,在正位落座。
众人躬身行礼,口称知府大人。
她目光扫过堂下。
有几张面孔她认得。
当年在培元堂做教习时,这些齐家子弟来堂中听讲灵植课,眼睛时常不老实。
她那时是筑基长老的侍妾,身份虽在,到底只是个空架子。
那些年轻子弟看她时,眼中垂涎与轻慢并在一处。
如今这些人站在堂下,俯首听命。
李芸将名册翻开,沉声道:“云梦府四十六县,限期一月,各造黄册。
户数、丁口、田亩、灵田,逐项核实。
凡虚报瞒报者,革职查办。
各县城隍庙、土地祠,一概改为香火祭坛。
神像尺寸、方位、开光仪轨,照府衙颁定章程执行。
此乃立国根基,不得有误。”
堂下众人齐声应是。
李芸目光从那些面上逐一掠过。
她看见几个齐家子弟眉头微皱,似有不平。
她不在意。
家主说得明白,云梦府用她一个外姓,便是要她做这把刀。
云燎郡三十七府,同时动作。
赤玄山发出的调令如雪片般飞往各府各县。
一府之下三十余县,每县设县令、县丞、主簿、巡检各一员。
千余县加起来,需修士充任的职位不下万数。
齐家培元堂六十年间培育的炼气子弟早已过千,筑基修士亦有二十余位。
人手勉强够用。
可齐家嫡系出身的修士到底有限。
许多职位便落到了外姓弟子与散修头上。
于是云燎郡中,散修蜂拥而至。
凡有炼气中期以上修为者,只要身家清白,经府衙核验,便可领一纸委任状,赴某县某镇就任。
灵田、灵石、香火愿力,皆有定例。
消息传开不过半月,各府衙门前便排起了长队。
李芸坐堂三日,点了十七个县令、四十余个镇守。
其中大半是散修。
有几个修为不过炼气中期,可胜在年轻,做事有冲劲。
她来者不拒,只看两条:修为够,底子干净。
可新官上任,到底要烧几把火。
云燎郡北部云岭府,原有一家炼气仙族盘踞多年。
新任知府到任不过半月,便以通匪之名抄了一家,余下两家连夜献出族中灵田,只求保全子弟。
西南落云府,一处散修聚集地超过十万之众,向来不服管束。
知府率府兵围了七日,断水断粮,最终迫其归顺,百余散修编入府兵,余者就地编户。
东部清泉府,府中几家炼气小族联手抗命。
这些家族不过占据一两处一阶中品灵泉,族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中期。
可他们纠集了数百散修,仗着人多势众,竟将新任县令赶出了县城。
知府以香火官印调动府城大阵,一夜之间困住三位为首者,次日尽数伏法。
其余散修见势不妙,当即散去大半。
整个云燎郡,一年之内,屠灭炼气小族四十余家。
废去修为者逾千,编入矿脉、府兵者逾万。
凡俗族人迁往各处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那些被查出不法之事的地方富户,杀了一批,又放了一批。
几家齐家远房旁支,因仗势欺人、强占田产,也被拉出来做了典型,当众废去修为,锁入地牢。
齐源坐在赤霄殿中,面前那枚总印每日亮起数十次。
各府奏报如雪片般飞来。
他逐一批阅,偶尔皱眉,偶尔点头。
批到最后,他将总印搁在案上,揉了揉眉心。
林姚从偏殿出来,见他面色疲惫,便替他续了盏灵茶。
“今日又批了多少。”
林姚问。
“四十七封。”
齐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三十七府,一千余县。
每府每日一报。
这才立国半年。”
林姚在他身侧坐下。
她如今已是结丹初期修为已然稳固,周身水蓝灵光凝而不散。
沧澜真水将她的灵台洗炼到了四品圆满,经脉畅通,根基扎实。
齐源替她寻到了结丹之后的修炼功法,又托百宝阁搜罗中品法宝的炼制灵材。
她心中明白,这份待遇,放在齐家修士中,也只有她一人。
柳如烟的本命法宝是靠自己的行动证明自身才炼制的。
烟若虽有中品法宝,却也是自行祭炼。
只有她,从头到尾,皆是齐源一手包揽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忽然道:“我前些时日去看了那尊神像。”
齐源看她一眼:“你担心。”
林姚摇头:“我担心的是你。
今云燎郡划分如此之细,府县镇三级,官员数千。
各人有各人心思。
心神消耗太甚。
长此以往,修为恐受影响。”
齐源放下茶盏,伸手将她拉到身边。
林姚顺势靠在他肩头,月白长裙下肩背舒展,腰肢纤细如初。
沧澜真水洗炼之后,她身量比从前更显修长,皮肤白得透出淡淡水光。
眉眼间那份沉静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