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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意竹闻言,心思微转。
她与那位族妹齐意宁,确有好些年未曾走动了,只隐约听闻其在族中颇受重用。
齐意宁突破筑基至今不过五十年,便已修至筑基后期。
这般速度,在齐家同辈之中也属拔尖。
此生余下光阴,在三甲子大限之前尚有近百年,足以为结丹筹谋。
她心中翻涌了片刻,随即温声道:
“家族之中,本就互为城府。
妾身虽为李家妇,到底也是齐家女。
这些年为家族联姻,亦算尽了本分。
族妹能得家族重用,是家族之幸。
家族培育我等多年,付出皆甘。
能成就筑基,已是万中无一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婉,却多了几分笃定。
“然家主言族妹天资、悟性、技艺皆不如妾身,妾身不能认同。
昔年玄霄一脉资源凉薄,妾身不过因年长,得了更多倾斜。
若族妹当年亦有同等机缘,未必比妾身差。
各人有各人之缘法。
妾身守着郡守府这些年,从未有过怨怼。”
齐源闻言,微微点头。
他阅人无数,齐意竹这番话,说得极是得体。
既不妄自菲薄,也不怨天尤人。
她心中没有怨念,反倒比许多争权夺利的族人更清醒。
这份明理与通透,在齐家诸多子弟中并不多见。
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
“我将立国。
李崇礼为郡守,掌一郡香火印玺。
今他将逝,我欲借印一用。
你若应,我为他延寿十年。”
齐意竹微微一怔。
延寿十年。
李崇礼已是病入膏肓,寻常延寿之物早已无效。
唯有筑基修士级别的延寿丹,或是蕴含大量生机的灵物,方能替他强行续命。
家主愿意拿出这等手笔,足见其对郡守印玺的看重。
她心中念头转得极快。
郡守印玺是李崇礼与赵家当年订立的契约,印玺绑定在他一人身上。
他若身死,印玺便成无主之物。
家主若要接管郡城,这枚印玺便是名正言顺的关键。
而她一个妇道人家,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女,若没了李崇礼,在这郡守府中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夫君多活十年,便是她这一家多十年安稳。
“家主所言当真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期盼,也带着几分审视。
齐源道:“我亲自问他。”
他迈步走入内室。
齐意竹跟在他身后,脚步极轻。
内室中光线昏暗,窗扇半掩,只透进一线暮色。
木榻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,面色蜡黄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他身上盖着一床锦被,被面绣着郡守府的纹章,可那纹章如今也蒙了一层灰。
他的呼吸极浅极弱,像一根将断的线。
齐源站在榻前,神识扫过李崇礼的经脉。
丹田中的法力几近枯竭,灵台表面裂痕密布。
他的神魂已开始涣散,只是靠着一口气吊着。
齐源伸出手,掌心浮起一团极精纯的木属灵气。
那灵气色如翠玉,温润如水,缓缓渗入李崇礼的经脉之中。
灵气所过之处,那些枯萎的经脉缓缓舒展,如久旱逢雨的枯叶。
片刻之后,李崇礼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涣散,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。
他看见了齐源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嘴唇翕动,沙哑如枯木摩擦。
“家……家主。”
齐源道:“你寿元将尽。我以木灵气温养经脉,可续命十年。以此为换,郡守印玺借我一用。”
李崇礼闻言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他自然知道郡守印玺的分量。
那枚印玺是赵家赐予的香火法器,与他的神魂绑定,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运转。
他若身死,印玺便成死物。
家主若要接管郡城,这枚印玺便是名正言顺的关键。
而他一个将死之人,拿什么去跟家主谈条件。
可家主依然愿意拿出十年的寿数来换。
这份诚意,这份气度,让他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家……家主。崇礼受齐家帮助多矣。
得此贤妻,生养儿女,又得家主延寿之恩。
郡守印玺,本赵家之物。
赵家已亡,印玺当归齐家。
家主拿去便是,不必言换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清明,语气笃定,像一个将死之人交代后事般坦然。
齐源看着他,心中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