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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衍铜从袖中取出一枚二阶中品的疗伤丹药,喂进齐虚信嘴里。
齐虚信吞下丹药,面色稍稍好转一分,可那股颓势没止住。
气息依旧极弱,跟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似的。
李镇川坐在石案旁,望着齐虚信那张被黑气腐蚀了大半的脸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齐虚信本还有几十年寿数,在齐家诸多子弟中辈分也算高。
虽说像齐清霞长老那样,得两枚延寿丹延续一纪之寿是妄想,可要有机缘,弄到一两件延寿之物也并非不可能。
一阶极品的延寿丹,第一枚可延寿五年,第二枚效用减半,只余两年半。
第三枚就彻底无效了。
一个炼气修士,极限不过延寿不到八年。
可筑基修士不同。
筑基修士寿元基数大,气血根基也厚。
若有足够的延寿之物,极限可延寿二十年。
只是那般的延寿之物,价值跟一件三阶灵物相仿。
没有重大的价值,比如稀世技艺传承、高绝天赋,或是资颜微妙之辈,谁肯花这般代价去救一个筑基初期的老人。
齐虚信在齐家之中,修为不算高,天资不算好,所依仗的不过是一个勤字。
可他今日吞下两枚燃血丹,把自身精血与寿元烧去了大半。
那些延寿之物便是摆在面前,也未必能补回他今日的损耗。
“你齐虚信虽修为不显,然若认真执守,未必无可延寿。何必行此一搏。”李镇川道。
齐虚信睁开眼。
左眼已被黑气腐蚀得只剩一个空洞,右眼也蒙了一层灰白的翳。
可他仍能辨认出李镇川的声音。
嘴唇翕动了一下,哑着嗓子道。
“未料。你竟领悟了刀罡。当年苍岳山李家时,未见你这般。”
李镇川苦笑了一声。
沉默了片刻,才道。
“这些年来,未闻你传出半分风声。齐家青木堂中,除守瑞长老外,便只有弘明或能领悟。铮玄修雷法,于剑道未必精研。族中亦无与之相配之剑诀。”
说到此处,他忽然顿住了。
齐家如今能成就剑修的法诀,只有两部。
一部是乙木长生剑诀,得自请玄宗传承。
青玄宗覆灭已数百年,修习无妨。
另一部是赤霄剑诀,来自龙泉宗的秘传。
齐源虽知晓此事,却从未禁绝。
如今族中火灵根子弟众多,未必不能出一两个人才。
更何况齐源自己前世便修过龙泉宗的木灵功,又得了青阳焚火诀,对赤霄剑诀的来历清楚得很。
龙泉宗如今龟缩不出,便是有人修了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可这些话他不能对齐虚信说。
他只是摇了摇头,苦笑道。
“既是外姓叛逆,自然须有觉悟。这些年经历既多,自有所得。”
齐虚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言。
他咳了两声,嘴角又渗出一缕暗红的血沫。
望着李镇川,忽然道。
“你何必转移话题。”
李镇川面色微变。
齐虚信道:“你非蠢笨。我几次传讯,你心中当有预料。”
李镇川沉默了一阵。
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,指节僵白。
他自然知道齐虚信传他来,不会只是为了矿上的事。
齐家这一年来整肃族务,齐虚明、齐虚冲已逝,虚字辈中只剩齐虚信一个老人还在管着族务。
齐虚信传他,必然是有大事。
可他心里一直不敢往那个方向想。
直到此刻。
他抬起眼,望着齐虚信那张灰败的脸,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。
“守瑞长老,已至结丹之限否。”
齐虚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石殿顶上那层薄薄的水雾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轻,跟被风吹皱的水面似的。
他慢慢闭上眼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可李镇川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他坐在石案旁,久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