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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早已想通。
要是只辛辛苦苦在外留下几颗种子,没有足够的生存空间,那些血脉根本扎不下根。
可群体性的流放不同。
犯错的修士,遭受惩处的族人,牵连的凡俗亲属,都是齐家族人,至少也是齐家势力范围内的自己人。
彼此照应,同姓相扶,比强行以莫须有罪名迁出要强得多。
当年他初建赤玄山的时候,也曾以功勋制度为由迁徙犯错族人。
但那时候齐家不过筑基势力,人数不多,能做的有限。
如今齐家是云燎郡的绝对霸主,五十年经营。
一次流放,足够铺开一片天。
他心里感慨了一声。
他今日在落霞宗应下盟约,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两年,他要把齐家的事彻底理清。
等两年后四宗会盟时,他才能以真正的实力,在盟中站稳脚跟。
他之所以没有选择低调,展现出远超自己明面上结丹初期修为的神识,便是因为如今明面上看来,齐家的实力在四宗联合之中乃是最弱的。
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位。
适当暴露,可以提升自己的地位,所以他才会自己一人前往。
……
他正想着,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那脚步又轻又快,踩在石板上,跟小兽跑过去似的。
齐源抬眼,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是个女童,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青小衫,头发拿一根素色布带扎成两个小髻,垂在耳侧。
脸生得秀气,眉毛弯弯的,眼睛很大,瞳仁又黑又亮。
她探头往殿里看了一眼,见齐源望过来,缩了缩脖子,又壮着胆子站了出来。
她朝齐源行了一礼,那礼行得生疏,一看就是才学不久。
她低着头,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些怯意。
“家主,守瑞长老让玉儿来伺候。”
齐源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柳玉儿。
齐守瑞把她从苍岳山带回来,已经过了几个月了。
齐守瑞用隐魄灵瞳把她的记忆全洗了一遍,又从别处取了些零碎记忆填补进去,让她以为自己是个从小被齐家收养的孤女,父母都没了,无亲无故。
那些关于柳家、关于苍岳山、关于陈氏的旧事,全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她如今只知道自己叫柳玉儿,七岁,是齐家的一个远房旁支,被家主收留在赤霄殿里做侍女。
齐源打量着她。
这女童生得真好。
眉目如画,唇红齿白。
那双眼睛尤其出色,瞳仁极黑,干净得没有杂质。
鼻梁挺直,下巴尖尖的,笑起来的时候,颊边会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身量比同龄孩童略高些,肩背挺直,站在那里跟一株刚抽出新芽的小白杨似的。
她的极品灵根已经在赤玄山的三阶灵脉里自行运转了。
木火二气在她经脉中流转,虽然没修炼,却已经有了自发吸纳灵气的趋势。
齐源用神识扫过她的经脉,发现短短几个月,她竟已自行修到了炼气二层。
这还是没有服用任何丹药,也没有正式修炼功法的情况下。
极品灵根配上青璃灵体,修行速度确实远超常人。
“玉儿。”齐源开口。
柳玉儿抬起头,那双黑眼睛直直地望着他。
她不怕他。
齐守瑞洗炼记忆的时候,把齐源的形象也一并植入了她心中,让她觉得家主是收留她的人,是可亲可信之人。
“家主。”她又唤了一声,语气比方才稳了些。
齐源从案后走出来,在她面前蹲下身,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。
柳玉儿的头发极软,跟一捧刚晒过的棉絮一样。
她眯起眼,嘴角弯了弯,像是被摸得很舒服。
“这些时日,住得可惯。”齐源问。
柳玉儿点了点头,小声道:“守瑞长老给玉儿一间屋。有窗。窗外有灵竹。
玉儿每日早起,擦桌,扫地,去膳堂领饭。长老说,玉儿还小,不用做太多。”
她说得碎,一句一句往外蹦,不像寻常七岁孩童那般含糊。
齐源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女童的心性,比她表面上看起来要成熟。
“你可曾见过守瑞长老修炼。”齐源问。
柳玉儿想了想,道:“见过一回。守瑞长老打坐。有一团火。很亮。玉儿靠近,也不烫。长老说,那是本命火。玉儿觉得好看。”
齐源嗯了一声。
齐守瑞的枯荣灵焰,寻常修士靠近了都受不住。
这女童却说不觉得烫。
青璃灵体天生与神魂亲和,对灵火的感知也与旁人不同。
她的体质,跟齐守瑞的灵火,竟是意外的契合。
“你可愿跟着我修行。”齐源问。
柳玉儿眼睛一亮,用力点了点头,小脸涨得微红:“玉儿愿意。”
齐源站起身,走回案后,从案上取出一枚玉简。
那玉简通体暗红,表面刻着极细密的阵纹,里面封着一部功法。
正是他从周衍储物袋中得来的玄火炼阵诀。
这部功法直指元婴,以火属法力篆刻阵纹,以火为笔,以阵为墨,跟他的青阳焚火诀路数不同,却同样精妙。
他之所以选这部功法给柳玉儿,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青阳焚火诀是齐源自己的根本功法。
他这些年在族中传下的只是其中部分,为的是让功法更具普适性,让一个家族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因为如今看来,齐家很缺阵法师。
而玄火炼阵诀得自周衍,齐家之中无人修习。
将此功传给柳玉儿,既可保她根基扎实,又能为齐家开辟一条新的阵法传承。
更何况,齐源手中还有一部苍玄阵典,跟玄火炼阵诀相辅相成,比他的青阳焚火诀更适合阵法一道。
他如今炼丹之术尚未突破四阶,阵法一道反倒更有可为。
青阳焚火诀的秘术,也并非不可让修习其他功法的修士修行,只是需要困难一些。
而柳玉儿身怀青璃灵体,悟性天赋自然没得话说,问题不大。
“此功名玄火炼阵诀。先记总纲。明日,让柳如烟教你阵法。”
柳玉儿双手接过玉简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极珍贵的东西。
她仰着脸看齐源,那双黑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,亮得惊人。
“家主,玉儿会好好学的。”她说。
齐源点了点头,让她先下去。
柳玉儿抱着玉简退到殿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才小跑着出了殿门。
她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,便融进了夜色里。
齐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这女童的将来,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。
她的极品灵根,他自然要用。可却不是现在。
她如今才七岁,修到能派上用场,至少还要二三十年。
这二三十年里,他要做的,是让她在齐家安稳长大,让她对家族生出归属。
等她成年之后,再与她结为道侣,以长青溯魂印将子印种在两人孕育的子嗣身上。
以她的极品灵根与青璃灵体,那子嗣的天赋,至少也是极品灵根,甚至有可能触及天灵根的门槛。
天灵根,那是赵须远的资质。
整个南越州近百年,也只出了一个赵须远。
当然,这些还远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她的筑基。
她的灵根虽好,可筑基灵物的品阶若是不够,灵台品阶便上不去。
若只是寻常筑基丹,最多不过三品灵台。
三品灵台,放在齐家已算不错,可与她的灵根不匹配。
她需要更好的筑基灵物,至少要中品以上,最好是上品。
他不由得想起引龙山。
引龙山在云燎郡最东边,跟临川郡交界。
那座山不高,山势也谈不上险峻,可山腹中藏着一座地灵秘境。
当年赵家攻灭南越州,从青玄宗手中夺下这座秘境,此后数百年间,赵家嫡系子弟入秘境淬炼灵台,出了不少天才。
赵长缺、赵长珏、赵长焰,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曾让南越州各方势力为之侧目。
他们的灵台品阶,都是八品。
如今从名声上来看,南越赵家真正的继承者便是赤霄国的国主赵须远了。
他很有可能对地灵秘境有一定的掌握权。
不过赤霄国能够建立,本身就有云渊州的云渊宗,还有另外青州的两家元婴势力的默许。
昔年第一次地灵秘境开启时,四大金丹势力都各自得到了二十个名额。
如今齐家虽然不比金丹,但也是结丹势力,也有极大的可能能够获得至少超过五个名额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