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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霄殿里,齐源独坐案后,面前摊着一卷厚册。
册上密列百余人名,每名之下缀着职司、驻地、功勋与近年账目摘录。
他的目光一行行移过,看得极慢。
案角搁着烟若送来的乌木匣,匣中十几盏魂灯亮着,灯焰虽小,在暗处连成一片,如被风吹散的萤火。
这些名字,他已看了好几天。
柳家的事毕,齐虚冲、齐虚明、齐正阳收押地牢,齐源便没再动手。
他不急着拿人。
地牢里那三十几号人,不过是明面上的虫子,真正的大鱼在云燎郡商路上,在南越州各仙城铺面里,在赤霄国那条连百宝阁都插不进手的商道中。
他等的就是今天。
这几个月,他借族中轮换之名,将各条商路、各座仙城、各处矿脉灵田的管事逐一调回赤玄山,另派新人接替。
被调回者大多没起疑。
齐家先前为玄幽泽之事已搞过大轮换,有前例在,谁也想不到这回是冲他们来的。
他们在外面经营多年,早过惯安稳日子,总觉得就算出事,也落不到自己头上。
齐源翻到册子最后一页。
那页上只三个名字:齐正坤、齐正远、齐正良,都在赤霄仙城。
齐正坤是管事,齐正远管灵材铺,齐正良管账目。
三人一脉相承,把赤霄仙城那间铺面经营得滴水不漏。
每年经手灵石不下数十万,除去货款开销,落到齐家账上的不过两三成。
齐源目光在齐正坤三字上停了一下。
齐正坤出身玄峰,年纪不大,辈分也晚。
当初选他去赤霄仙城,是看中他出身稳妥,又是玄峰一脉,跟各脉之间能当个缓冲。
如今看,这份稳妥反成了他伸手的由头。
赤霄仙城远在南越州之外,山高路远,四阶灵脉镇守之地,利润最厚,也最没人盯着。
齐正坤在那地方待了几十年,怕是早把铺面当成自家私库。
五十几年下来,一进一出之间吞了多少,他自己怕都记不清。
齐源合上册子,喊了一声。
齐守瑞从偏殿走出。
他一袭灰白长衫,面容沉静,隐魄灵瞳已敛去银灰,只剩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枯荣灵焰在体内浸染多年,气息比从前更沉凝。
“倒是辛苦你了。”齐源说。
齐守瑞垂首:“为家族分忧。况且也是我玄峰一脉的毒瘤,我岂能置之不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字字落在实处。
齐正坤三人皆出身玄峰,他身为玄峰一脉如今嫡长,自然难辞其咎。
齐源点头,起身整了整衣袍,朝前殿走去。
赤霄殿前殿,黑压压站了近百人。
大多穿齐家制式青灰道袍,腰间佩玉牌,是各堂执事和在外管事的族中修士。
他们三五成群,脸上带着几分闲适笑意,只当这是族中一年一度的轮换复命。
有人低声说路上见闻,有人盘算回山能领多少功勋。
殿门开了,齐源走出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踏在青石地面,一步一步,不轻不重。
殿中低语声像被什么一点点掐灭。
近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。
齐源面色很平,无怒无笑,眼底沉着一潭不见底的寒水。
他走到主位前站定。
“今日唤你等回来,只为一桩事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。
殿里静得连呼吸都轻了。
“族中账目,我看了数月。”齐源说,“各仙城铺面、各郡商路、各处矿脉灵田,历年之账,尽在此处。”
他抬手在案上一按,一卷玉简浮空而起,悬在殿中。
“谁手上有脏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殿里死寂。
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执事们,一个个面色发白。
有人下意识退半步,有人低下头,几个胆小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齐源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,看到惊恐,看到心虚,也看到几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侥幸。
那些人以为手段高明,账目干净,以为家主不过敲山震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