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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守瑞微微低头,沉默了一瞬,道:“孩儿记下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
齐清霞像是放下了一桩极重的心事,缓缓松开了齐守瑞的手。
那手枯瘦如柴,从椅旁慢慢垂落,像一片在风里飘了许久的枯叶,终于触了地。
齐清霞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。
那呼吸像一条流到了尽头的溪,只剩下最后几缕极细极浅的水纹。
风从院外吹来,将那丛老竹吹得沙沙作响。
齐清霞靠在竹椅上,目光仍望着那片竹叶。
他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,然后,那笑容也定住了。
齐守瑞仍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过了许久,他才将老人的手轻轻放回竹椅扶手上,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院门口,对候在外头的小童道:“敲钟吧。”
那孩子一愣,随即转身跑向青木堂西侧的小楼。
片刻之后,一声极沉极缓的钟鸣从楼中响起,在赤玄山的山风里远远传开。
那钟声不悲不泣,只像一声极长的叹息,从青木堂一路飘到山脚,又从山脚荡回山腰。
满山皆静。林中的鸟雀都安静了下来。
齐守瑞站在院门口,身后是父亲寂静的院落,面前是沉默的赤玄山。
他面无表情,只将双手慢慢垂在身侧,抬头望了望天。
山风从苍云山方向吹来,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那双惯来沉静的眼睛里,少见的多了几缕极淡的复杂。
若说悲伤,大抵是有的。但修仙者修炼多年,经历杀伐屠戮者不知凡几。
齐清霞又是寿尽而终,得其圆满。
一心系着齐家,在老祖回归之后,也蒸蒸日上。
他自己对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当,并没有多少遗憾。
他做儿子的,又能多说什么?
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青木堂外便多了几道遁光。
齐守良与齐守珏几乎同时赶到。
两人在院门外落下,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齐守瑞。
齐守良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大哥,父亲他……”
齐守瑞没有回头,只道:“走了。”
齐守良脚步一顿,缓缓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院门外,朝里头望了一眼。院中竹影依旧,齐清霞靠在那张旧竹椅上,神色安详。
齐守珏也走上前来,立在齐守良身后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山风从三人中间穿过,带着钟声的余韵,散入满山的松涛里。
齐清霞这一生,育有子嗣三十余人。有灵根者不过十人。
这些年来,那些没有修到筑基的妻妾与子嗣,早已相继老去。
真正能一直留在赤玄山的,也只有齐守瑞、齐守良、齐守珏三个筑基修士。
至于练气修士若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也会离开培元堂,不可长居于赤玄山。
便是这三人,平日也聚少离多。
齐守良如今管理云燎郡齐家的族务,齐守珏管着齐家在外仙城商铺的经营与联络,齐守瑞更是常年在外游历。
若说这兄弟三人之间有多少感情,那倒真是有些矫情了。
齐守瑞自幼便比他们出色得太多,很小便离了家,后来又常年在外。
两个弟弟对他,恭敬多于亲近。
这份恭敬,大多来自实力的悬殊。
齐守瑞转过身来,看了两个弟弟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