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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来年便从懵懂孩童修炼至今,此等天赋放在整个北冥州年轻一辈中也是首屈一指。
他正眼巴巴地盯着石釜里的鱼肉,鼻尖轻轻翕动。
“师姐这手艺,山外面那些灵厨还强些。
我这几日修炼总觉得嘴里没味,就惦记着师姐煮的灵鱼汤。”
齐芷玄未抬头,只淡淡道:
“修炼之人,贪口腹之欲可不好。”
扶苍嘿嘿一笑,也不争辩。
拿了一双玉筷,夹起一片熟透的鱼肉,沾了酱汁送入口中,眉眼都舒展开来。
“这冰鳞鱼最是难熟,火候差一分便老,多一分便柴。
师姐这手艺,整个北冥州怕也寻不出第二个。”
齐芷玄微微摇头。
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本事。
当年在青岩山时,父亲为了锻炼他们,她与齐铮玄十四岁之后的饮食起居常是自己在料理。
后来到了北冥州,苍梧真人虽安排了侍奉的仆役,她还是习惯自己动手。
久而久之,灵厨这门手艺倒也没有荒废。
扶苍又吃了两片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师姐,我前些时日在山外听到些消息。
北冥州南边那几郡又起了战事,天戾真君似乎吃了个暗亏。
那几郡里有真君治下的好几个家族,其中一个林姓结丹家族也被卷了进去,听说阵亡了好几位筑基修士。”
齐芷玄手中动作微微一顿。林家。她母亲的母族,便是背离玄天剑宗的一支。
这些年她在北冥州游历,也曾远远见过几个林姓族人,容貌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。
她远远地看着,终究没有上前相认。
“玄天剑宗的事,不是我们能插手的。”
她将最后几片鱼肉夹入扶苍碗中,“吃你的便是。”
扶苍也不再多问,低头吃了起来。
齐芷玄站起身,走到水边,望着一池碧水出神。
思绪飘得有些远。
这些年修炼顺遂,修为稳步精进,出门游历也从未遇过凶险。
偶有不如意的小事,总能逢凶化吉。
她自然知道师尊已然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借运之法。
可自己的运道为何还是这般不错?
这份看不透,让她偶尔生出一丝极淡的不安。
……
夜色从山间漫下来,将整片落星谷拢在一片幽蓝之中。
远处精舍灯火暖黄,映在湖面上,如碎金浮水。
齐芷玄将竹夹收起,回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喝汤的扶苍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这个师弟,修为进境快得惊人,心性却还跟个半大少年似的。到底是在谷中待得太久,少了历练。
再过几年也该结丹了,到那时,总不能再这般孩子气。
她这般想着,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起齐铮玄的模样。
那个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,自小便少年老成,沉默寡言,一双眼睛黑沉沉的,从不与人嬉闹。
她离家时齐铮玄不过半大少年,如今四十余年过去,也不知他到了哪一步。
以父亲的性子,定会为他寻来最好的功法与灵物。上品雷灵根,又有金火衍雷诀的完整传承,若不出意外,他如今的境界应当已在自己之上。
她将扶苍的碗筷收拾起来,动作轻而稳。
夜色渐深,师弟已经靠在石柱上打起了盹。
她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,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担忧。
几十年后,若那件事真的来了,以扶苍的性子,真能扛得住吗。
她将这念头压下,不再去深想。
南越州与北冥州相距甚远,想得再多也无用。
……
苍梧真人立在精舍二楼的窗边,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望着齐芷玄的背影,目光深邃而悠远,像是望穿了那层薄薄的暮色,也望穿了这山谷中四十余年的平静。
夜风从谷口倒灌进来,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微微翻动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将窗扇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