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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宝阁一层,拍卖大厅。
齐源踏入厅门,百年前商定坊市那场拍卖会的光景在脑中一闪而过。
那时自己所处的拍卖会不过一间大些的石室,数百人挤在一处。
眼前这座大厅,穹顶高悬十丈有余,四壁以整块落霞火纹玉砌成,每块玉砖上刻着细密阵纹,灵光如水在纹路间无声流转,如暗河穿行于岩层深处。
穹顶中央悬一盏巨大琉璃灯,灯芯是一枚拳头大小的三阶火属妖丹,被阵法约束着缓缓旋转,将整座大厅映得如同白昼。
光这盏灯的布置,便抵得上一件三阶法器的价值。
大厅分作两层。
下层散座摆了数十把紫檀木椅,每把椅子之间隔了三尺距离,椅背上刻着微型隔音阵纹,坐上去的人除非刻意放出声音,相邻两人彼此听不见对方说话。
此刻散座上已坐了三十余人,皆是筑基修士,有的闭目养神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不动声色打量着陆续入场的同道。
能坐在这里,至少也是一方势力中说得上话的人物,那些连百宝阁拍卖会门槛都摸不到的散修,早被拦在了门外。
上层则是十五间独立包厢,悬于半空,以环形廊道相连。
每间包厢外都笼罩着一层淡金隔绝光幕,看似轻薄如纱,实则足以挡住金丹真人的神识探查。
齐源能感知光幕中流转的灵力极为精纯,当是出自三阶阵法师之手,每一层光幕都在无声吞纳四周灵气来维持自身运转,不必消耗灵石便能长久维持。
齐源踏入大厅时未以神识扫视全场。
在这种场合,神识外放是最粗鄙的冒犯。
能坐在这里的修士,哪一个不是在南越州这片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,对任何一丝窥探都敏感如蛇。
他只以目光缓缓扫过散座上的筑基修士,又掠过那十五间包厢外的淡金光幕,心中大致有数。
十五间包厢,十五位结丹真人。
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。
南越州在赵家威压下藏了多年的底子,正被这场乱世一桩一件翻出来。
……
一位侍者迎上前来。
筑基初期的女修,穿了一袭素白长裙,发髻高挽,面容姣好,举止从容得体。
她朝齐源盈盈一福,语调温婉却不失恭敬:“前辈请随晚辈来。
您的包厢已备好。”
引路时微微侧身,始终保持与齐源半步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让客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,又不会让裙摆碰到客人衣袍。
这种分寸感让齐源想起百宝阁调教侍者的规矩,无论在哪座仙城都一样。
齐源与烟若随她沿环形廊道步入编号为“九”的包厢。
包厢不大,处处透着百宝阁底蕴。
正中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搁着一壶灵茶和两只玉盏,茶香袅袅,是二阶上品的落霞云雾茶。
两侧各设一张软榻,榻上铺着三阶灵蚕丝织就的褥子,入手生温。
最引目的是包厢正面那面巨大琉璃壁,从外看是淡金光幕,从内看却能将整个拍卖台一览无余。
琉璃壁上还刻着一道单向透视阵纹,确保包厢内的人不会被外界窥见。
齐源以指尖轻触琉璃壁面,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力,纹路之间衔接极为精密,每一道阵纹与相邻纹路环环相扣,分毫不差。
他曾在徐若元布阵时见过类似的手法。
“这琉璃壁上的阵纹,是徐若元的手笔。”
侍者微微一怔,随即恭声道:“前辈慧眼。
这批包厢的隔绝阵法,确是徐阵师的手笔。”
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能在落霞仙城认出徐若元手笔的修士不多,至少也是结丹境中浸淫阵法多年的老手。
她见过不少结丹真人,能一眼认出阵纹出自谁手的,这位是头一个。
齐源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在软榻上坐下,烟若倚在另一侧榻上,赤足蜷在裙摆下,赤金竖瞳透过琉璃壁扫视着大厅中众人。
她今日以欺天拟息术将修为压到筑基后期,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,便是金丹真人当面也未必能一眼看穿。
腰间那枚灵囊石安静垂在裙侧,看不出任何异常,里面却装着她全部的炼器家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