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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欲拱手贺喜,脚下一顿。
如踏空万丈,骨血抽尽。
一股无形之力自体内最深处涌出。
非外侵,乃深埋数百年的锁链骤然绷紧。
周身法力顷刻失控,经脉中灵力左突右奔,不得出路。
张口欲言,喉间似被铁钳扼住,半字吐不出。
殿中十余位结丹真人,同时变色。
赵长缺被那力道钉在原地。
洞明灵眼幽蓝光华爆闪,左冲右突,却撼动不了分毫。
面色惨白如纸,额角青筋虬结,十指深深抠进阵盘,骨节咯咯作响。
那道烙印——自他丹成以来便沉寂如死的烙印——此刻自行瓦解。
如冰消雪融,沙随风散。
那烙印来自天火真君赵溪承,他从来知晓它的存在,却从未想过它会散去。
赵长焰僵立原地。
修为不及族兄,压制之力更甚。
连灵光也催动不起,只能呆呆站着,瞳孔深处映出父亲赵须远的身影。
那道身影正缓缓立起。
赤金婴火翻涌如潮,绕体三匝。
“九长老!何意!”
赵溪明须发倒竖,声如裂帛。
修行近六百载,亲历清玄宗覆灭、云渊州定鼎两场大战,却从未见过这般景况。
想要上前,浩瀚威压如山岳倾覆,将他牢牢按在原地。
堂堂结丹后期修士,在这威压面前竟似蝼蚁撼树。
赵溪渊枯指掐诀,法力运转滞涩如陷泥沼,神识锁在体内半点探不出去。
面色数变,浑浊老眼中首现惊惧。
活得久,见过风浪,可元婴修士亲手剥离神魂烙印,头一回撞见。
更叫他胆寒的是——他不知这意味着什么。
其余溪字辈长老同时抢上,尽数被拦住。
有人面如铁青,有人满眼惊疑,有人试图秘法传讯外头,一切手段皆被隔绝在这密室之内。
整座密室如被无形巨手罩住,内外不通,上下隔绝。
萧婉清立于人群,素白长裙下十指微颤。
她随侍赵须远近百年,见过他狷狂之态,见过他暴戾之姿,见过他深夜独饮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郁。
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,从未见过——近乎癫狂的畅快,如困兽数百年,终于咬断锁链,仰天长啸。
寒意自足底涌上脊背。
赵须远抬手。
赤金婴火于指尖流转,火光并不炽烈,可威压让整座大殿瑟瑟发抖。
石壁阵纹逐一亮起又逐次暗淡,四阶阵法竟不堪重负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长缺与赵长焰身上,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笑令人嵴骨生寒。
两道极淡虚影自二人体内被强行剥离。
淡金之色,形如符箓,纹路繁复至极。
虚影于空中微微挣扎了一瞬,随即被婴火一卷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赵长缺只觉识海猛然一空,如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,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。
那道淡金烙印——天火真君亲手种下的护身法器——竟被彻底抹去。
他修行百余年,从未感知到它的存在,只当它是自身金丹的一部分。
此刻方知,自己体内一直藏着这样一道枷锁。
面色愈发苍白,却仍勉力维持掌事之人的镇定,攥着阵盘的手指已近麻木。
赵长焰怔怔望着父亲,满眼困惑。
烙印剥离时同样感受到那种空虚,却远不如赵长缺那般深刻。
只是愣愣站着,看着父亲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,心中忽然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