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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魔劫是要他看清自己——看清自己身上的光与影,看清那些他愿意承认的和不愿意承认的。
然后,带着这一切,继续走下去。
他睁开眼,识海中再无黑雾。
只有那枚八分金色、两分青灰的金丹悬于灵台之上,光华内敛,如深藏之玉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杀过人,救过人,给过孩子丹药,也夺过儿子的命。
这双手不干净,也不肮脏。
只是一双手,一双修士的手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心魔劫,他渡过了大半。
不是因为他战胜了心魔,而是因为他终于肯承认——心魔说的那些话,都是他心底真实存在的念头。
他不完美,他有私心,他做过权衡,他杀齐玄峰有公心也有私心。
这些事,都是真的。
他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,也不能用大义来掩盖自己的私念。
他只能承认,然后带着这份承认继续往前走。
若是亲近之人知晓了他的能力,会不会痛下杀手?
齐玄峰所做的事,确实给了他足够的名义——囚禁族人、挖人灵眼、杀人如麻,哪一桩都足以定死罪。
可若是一个没有犯错的亲人呢?
若是一个从未作恶、仅仅是知道了他的秘密的亲人呢?
他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,也痛下杀手?
他没有答案。
或者说,他心中已有答案,只是不敢去细想。
私心与公心,到底该如何抉择。
是做一个卑劣的长生者,还是做一个利落的转生者。
在心魔劫中,这些衡量才会全部消失,自己才会真正做出选择。
而今日,他还没有做出那个选择。
他沉默良久,最终收敛心神。
这个问题,或许便是下一次心魔劫中自己需要真正面对的。
他抬眼望向四周,洞府中的阵法依旧无声运转,淡金色的光幕将内外彻底隔绝。
他以神识扫过洞府外围,没有引起任何波动。
他在青樾居中突破结丹的消息,没有丝毫泄露。
齐源心中一喜。
这座洞府的阵法确有奇异之处。
光是这屏蔽之效,能将他突破结丹的全部气势消弭于无形,便至少是三阶上品。
当初给了赵元朗一柄二阶下品法器换来的这座洞府,倒是物超所值。
身旁传来窸窣声响。
玄焰从角落里爬了过来,龟甲上的淡金纹路比从前更加深沉,整个身躯也大了一圈。
它的气息已从二阶中品突破到了二阶上品。
青樾居中的三阶灵气对它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,方能助它突破瓶颈。
它蹭了蹭齐源的手指,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如猫儿撒娇,婴儿呓语。
齐源拍了拍它的龟壳,龟甲温润如玉,触手生温。
小家伙抬起头,赤金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缝,望着他,似乎在问:你还好吗?
齐源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任由玄焰趴在他膝上,一人一龟,在寂静的洞府中,沉默相对。
窗外,晨光初透。
青樾居外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,如低语,如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