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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头,指节泛白。
常居赵家修行——这般说来,怎么像是入赘?
齐清霞察觉到他面色的变化,连忙解释:“你莫要多想。
玄青五叔乃长缺公子手下之人,如今地位不俗,断不会让你入赘的。
只是往后多半要在赵家修行。
至于后续之事,便留待你们这些晚辈自行处置。
我们这些老家伙,倒也是考虑不了这么远的事情。”
齐铮玄沉默良久。
殿中茶烟散尽,烛火跳了跳,将他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他心中明白,这不是入赘,但与入赘也相差不远了。
往后他修行的地方是赵家,他需要仰仗的是赵家的资源,他名义上的靠山不是齐家,而是赵家。
他虽然还姓齐,但在外人眼中,他便已是半个赵家人了。
这与他父亲齐源一向教导的“藏拙守成”截然相反——父亲选择隐于青岩山中数十年不出,而他却要在赵家这龙潭虎穴中立足。
可他更清楚,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不只是因为齐家需要这桩联姻,更是因为他自己也需要赵家。
他需要在赵家寻找后续的功法,需要赵家的资源将雷灵根的天赋发挥到极致。
更重要的是,赵家已然知道他的存在,知道他成功构筑了六品灵台。
若不主动亲近,便只剩被动提防。
与其让赵家戒备,不如让赵家拉拢。
这道理人人都懂。
可真到了自己头上,那份身不由己的憋闷,仍如巨石压胸,如钝刀割肉。
他开口:“既如此,小子遵命便是。”
齐清霞看着他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——筑基功成,意气风发,以为天地之大,总有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可后来他才发现,天地再大,落在一个人肩上的也不过是家族两个字。
为了这两个字,有些人需要远走他乡,有些人需要隐姓埋名,有些人也需要与素未谋面之人共度一生。
家族的兴衰,从来不是一人之功,也从来不是一人之过。
它压在每一代人的肩上,一代传一代,直到有人扛不住,或者有人扛起来。
他叹了口气,伸手在齐铮玄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手掌落在少年结实的肩头,感受到那层衣料下微微僵硬的身躯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温声道:“回去好生歇息。
若有话,以后再说不迟。”
齐铮玄起身,拱手告退。
走出密室时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松针的清苦气息,如陈年老茶,入口涩,回味却长。
他立在廊下,望着苍临山巅那一轮冷月,月华如水,洒在青石阶上,如霜如雪。
山间松涛阵阵,如潮如汐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修行之路,终究要一人独行。”
那时他不甚明了。
如今他终于懂了。
不是因为孤独,而是因为有些路,旁人能替你铺,却无人能替你走。
父亲替他铺了前半程,从青岩山到地灵秘境,从炼气到筑基。
剩下的路,该他自己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闷意压回胸腔,抬步朝山下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