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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从哪里来,父母是谁,家在何方,全都是一片空白。
她努力去想,脑海中只有一望无际的迷雾,什么都抓不住。
她有些慌,又不知自己在慌什么。
她坐起身,薄衾从肩头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,如初绽的花瓣。
“你醒了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,如玉珠落盘。
少女抬头。
床榻边坐着一个青年男子,青袍如水,面容温润,眉目清俊。
他正看着她,眼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,如春风拂面。
那双眼睛清澈如水,却又幽深似潭,仿佛能看透人心,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是谁?
我又是谁?
这是哪里?”
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初醒时的茫然,如雏鸟出壳,四顾无依。
齐守瑞沉默了一瞬。
他望着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,心中忽然浮起一句旧词。
那是他幼时在学堂中读过的。
“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,一池萍碎。”
她的人生何尝不是这般。
一场风雨过后,故园已成焦土,亲人化作亡魂。
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,如同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浮萍,随波逐流,无根无依。
遗踪何在,一池萍碎。
他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:“你叫雨萍。齐雨萍,是我齐家收养的孤女。
前些时日苍岳山为歹人所袭,你受了重伤,昏迷了许久。今日总算醒了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,像是在陈述一桩无可辩驳的事实,如铁板钉钉,木已成舟。
齐雨萍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中那团白雾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她觉得自己应该质疑些什么——她为何没有记忆?
她为何会是孤女?
可那些念头还未成形便消散了,如露水遇朝阳,转瞬即逝。
这男子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,如飞蛾趋光,舟船随流。
“孤女……”
她喃喃重复了一遍,觉得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,如隔着一层薄纱看花,模糊不清。
“好好歇息。”
齐守瑞站起身,青袍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“待你伤愈,我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,步履从容,如庭前散步。
在他身后,齐雨萍靠在枕上,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满是茫然。
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,可那到底是什么,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。
就像一个做了很长的梦,醒来后什么都忘了,只记得梦里有火光,有哭声,有很多很多的血——红的,刺目的红。
她闭上眼,将脸埋进被衾之中。
那被衾有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温软而陌生,如这间屋子,如那个男子,如她此刻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