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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云梭上,夜风猎猎。
齐源盘坐在梭首,衣袍被风吹得鼓荡不息。
他望着下方云海,心中思绪翻涌,如这云海一般,起起伏伏,没有尽头。
对于齐怀德,他的感情十分复杂。
昔年他神魂昏昧之时,怀德作为兄长,对他照顾有加,从未有一日懈怠。
那时他灵智未开,浑浑噩噩,怀德却从不嫌弃,日日以灵气温养他的经脉,夜夜守在榻边,怕他梦中惊醒。
后来怀德通过青松院考核,也不忘带上他这个胞弟。
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将他带在身边,生怕他受了委屈。
可他有顾忌,始终不敢相认。
其一,他如今的修为进境丝毫不逊于怀德,这本身就是可疑之处。
他孤身一人,无门无派,短短数十年间修至筑基后期。
若说是得了机缘,倒也勉强说得通。
可怀德心思缜密,未必不会多想。
其二,是因为齐家的缘故。
昔年他将玄天的四个儿子驱逐出云燎郡,是为了扩大自己转世的选择范围,也是为了转移风险。
他前世之所以选择将家族分散,而不是行险一搏,便是自忖不争一时之功。
可这般做,便会委屈身边之人。
其三,理念的不同。
在齐源看来,怀德虽是他此世的兄长,但与整个齐家而言,血脉相连,荣辱与共,分不出什么高下。
可怀德不是这般认为。
家族与宗门之间,他早已做出了选择。
他入了青松院,成了青松谷的弟子,对齐家只有淡淡的血脉牵绊,并无太多归属感。
若自己与他相认,怀德便需顾及齐家,因为自己的缘故。
他在云渊仙城这些年,名声正直,铁面无私,固然有他的性格原因,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,便是他没有家族的束缚。
云燎齐家威胁不了他,他也不必为齐家分心。
可若是与他相认,便不同了。
他不愿让怀德为难,也不愿让自己为难。
这些年他化名齐青,对齐家的帮助不少,暗中出手数次,为齐家扫清了不少障碍。
他知道怀德这些年的名声,乃是正直之人。
他不愿意让自己与齐家成为怀德的负担,更不愿意让怀德在两难之中抉择。
他摇了摇头,将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如今不是相认的时候,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。
……
青岩山,揽月峰。
夜已深,月色如水,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中。
山风从谷底吹来,带着松针的清气,穿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韩松没有在自己的洞府中。
他静悄悄地出了门,沿着山道,向柳如烟的洞府走去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只佝偻的兽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袍,须发花白,面容清癯。
筑基后期的气息收敛得极好,若不仔细感知,只会以为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。
他的眼中没有老态,只有一种被压制的躁动,像地底的岩浆,随时会喷发。
他走到柳如烟的洞府前,抬手叩响了石门。
片刻后,石门无声开启。
柳如烟立在门内,一袭淡紫长裙,青丝挽起,露出修长的颈项。
她的面容温婉,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,看不出喜怒。
她侧身让开,韩松迈步走入。
石门在身后合拢。
洞府不大,陈设简素。
一榻,一案,几枚玉简。
柳如烟在案前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壶灵酒,斟了两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