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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内室的门再次开启。
陆姓老者步出门外,面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目不斜视,仿佛齐源与韩植不过是两件碍眼的摆设。
袍袖一拂,径自向百宝阁外走去,步履匆匆,竟连半声告辞也无。
齐源目送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眉头一动。
这位陆符师浸淫符道数十年。
明面上的功底与资历,远胜自己这个“初入上品不足两年”的后辈。
怎的这副神情?
一旁的韩植也有些挂不住脸,轻咳一声,低声嘀咕:
“好歹也是坊市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人,这点体面都不顾……”
他瞥了齐源一眼,又咽下了后半句。
两人无甚交情,但抬头不见低头见,这般做派,着实令人侧目。
正想着,一名青衣侍者快步走来,向着齐源躬身一礼:
“源道友,管事有请。”
齐源敛息,起身。
两世为人,筑基修士见过,金丹真人也远远瞻仰过。
但此刻,将要决定自己能否借百宝阁这条船驶向筑基关口。
终究还是有几分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头。
他迈步入内。
内室比想象中要宽敞,却称不上华丽。
陈设简素,一几、两椅、数架,架上零散搁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匣子与玉简。
齐源的目光落在座上二人身上。
一位是见过的凌虚子,身着长袍,气息渊深,正垂眸翻阅着什么。
另一位——
端坐于凌虚子身侧的女子。
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,一袭青灰色道袍,素净无纹。
面容算不得绝色,五官柔和,眉目温婉,却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清润。
那不是少女的青涩娇媚,亦非刻意端持的威严。
而是一种经年养成的沉静,如一潭深水,不起波澜。
身形隐在宽大道袍之下,只隐约可见纤秀的轮廓。
齐源的心跳极轻微地一顿。
这人,他见过。
七十多年前,南越坊市,百宝阁。
那时他不过炼气七层,倾尽身家购下青玄剑、玄灵盾与两枚一阶极品天雷符。
接待他的侍者,名唤叶清。
那时她也是这般眉眼温和,声音轻柔,不卑不亢地为他讲解几件法器的优劣。
临了还问他可愿成为百宝阁供奉。
他婉拒了。
叶青并未多言,只是微微一笑,祝他道途顺遂。
七十年。
他已是转世之身,面容、气息、名号,尽数换过。
而她,从炼气六层的侍者,成了筑基修士,端坐于内室主位,执掌一郡客卿考核。
当年她不过二十出头,如今算来,也将近百岁。
却依旧是三十许人的模样。
筑基修士的寿元与驻颜,当真令人……艳羡。
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掠过。
齐源眼帘微垂,将那一瞬的波澜压入心底,上前两步,躬身一礼:
“散修源棋,见过二位前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