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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吃不下。”
林平之没有急着催她,只在旁边坐下:“师娘,以前我不明白你,现在想来,你和史先生之间未必有什么苟且。你们都是被逼到没办法,才会做出旁人不理解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以前也不会想到敲诈别人。可师父逼得太紧,我实在没路可走,才想出那种办法。师娘,你当初向史先生寻求安慰,恐怕也不是因为你本来就坏,而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。”
宁中则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睛听他讲。林平之接着道:“现在我明白了,师父每一步都在逼自己,也在逼身边的人。他做决定从不跟家里商量,只顾着自己的事。若不是他修炼《辟邪剑谱》,师娘也不必手忙脚乱地打掩护,更不会惹出这些误会。”
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。岳不群若没有修炼《辟邪剑谱》,宁中则也不必去学《葵花点穴手》,林平之自然不会因此误会她。说到底,岳不群做事只想着自己,既不考虑家人的感受,也没想过自己的决定会把他们推到什么处境里。身为一家之主,他连自宫练剑这样的大事都不曾与家人商量,仿佛自己的身体、自己的选择,全都与家人无关。
“师娘,千错万错都是师父的错。你别再饿着自己了。”林平之说。
宁中则沉默片刻,终于伸手拿起筷子:“从明天开始,我就准备你和灵珊的婚事。这件事由我做主。既然师兄已经不在乎我们,我们也不该再为了他患得患失,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多谢师娘。”林平之看着她吃下几口饭,心里稍稍安定,却仍有顾虑,“不过师父恐怕不会同意。”
“找史先生帮忙。”宁中则眼里含着泪,“有他在,师兄不敢轻易反对。”
有史强撑腰,岳不群确实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分。可岳不群很快也想到了史强:对方有钱,何不把女儿嫁给他?
“我真是糊涂,找来找去,竟把史强给忘了。”岳不群心想,“不能让灵珊嫁给林平之,她该嫁给史强。”
他日夜兼程赶回华山,赶在婚礼之前潜上山,悄悄进入林平之的房间。林平之还没来得及反应,胯下便传来一阵剧痛。等他睁开眼,岳不群已经站在床边,神情狰狞,双手染血,手里还拿着那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东西。
林平之想喊,却被岳不群点了穴道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人。那一刻,君子剑的面目彻底消失,剩下的只有一个疯子。
岳不群本事不济,偏偏又想用阴谋诡计控制局面,论手段甚至还不如左冷禅。左冷禅要吞并五岳,至少泰山掌门和嵩山派弟子曾经支持过他。直到他接连吞并华山、恒山失败,身边的人才逐渐离心。
岳不群却不同。他想赚钱,没有办法,就先压榨身边的人;想成事,也只会让信任他的人替自己牺牲。在他心里,仿佛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,都该为他的事业让路。左冷禅至少懂得拉拢盟友和自己人,岳不群却先伤害了最相信他的那群人。
林平之早就知道岳不群不是君子剑,却依旧没料到他的底线会低到这种地步。木高峰、余沧海、左冷禅这些人,竟都没有岳不群来得阴狠。他明明就要成婚,却在这个时候被岳不群废掉,屈辱与绝望堵在胸口,连哭都只能无声地哭。
岳不群俯身看着他,语气竟像是在安慰:“不用担心,我还是会让你和灵珊成婚。不过你不能坏了她的清白,我还要把她卖个好价钱。史强不会介意她是不是有夫之妇。到时候你把灵珊灌醉,送进他的房间,我就能先从他那里敲一笔。不管他最后娶不娶灵珊,我手里都有他的把柄。”
林平之只觉得他已经彻底疯了。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,竟还要替岳不群把妻子送给别人。他后悔自己曾经看错人,也后悔明明已经察觉岳不群不是君子,却还是低估了他的恶意。
他从前听说过,对付敌人可以不择手段,因为双方是敌人。可他从没想过,世上竟真有人会把同伴、亲人也当成可以随手牺牲的东西。岳不群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在他看来,不过是给女儿找个乘龙快婿,再替自己找个有钱的支持者罢了。
“男人不该被美色牵着鼻子走,割了就割了。”岳不群又道,“我给你敷上恒山派的天香继续胶,伤口很快就能治好。”
他说话时动作扭捏,取药时还翘着兰花指。林平之浑身不能动,只能无声落泪,心里的寒意越积越深。
岳不群像是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笑,又补了一句:“你家的《辟邪剑谱》不也是要自宫才能练?欲练此功,必先自宫。如今你正好能弘扬家传武艺,该高兴才对。”
林平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场噩梦,而真正可怕的是,噩梦里他还得继续成婚。岳不群不会放过他,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。他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恐惧,连求救都做不到。
婚礼当天,他明明身着喜服,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。洞房里,岳灵珊就在他身边,他却已经无能为力。更可怕的是,他还得依照岳不群的计划,把自己的妻子送去史强那里。
林平之把蒙汗药下进酒里。喝交杯酒时,他将那杯酒递给岳灵珊,看着她喝下去,眼泪几乎要落下来。等她失去意识,他忍着心里的痛,把人送到了史强的房间。
前厅里,客人们仍在喝酒,史强也还没有回房,根本不知道岳不群早已安排好这一切。岳不群也回到了席间,站在宁中则身边招呼宾客。
宁中则的神情僵硬。女儿的婚礼就在眼前,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起来,只能把心里的厌恶压下去。她现在只觉得岳不群令人作呕,所谓君子剑,不过是另一张脸。
史强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,心里也有了判断:岳不群成为盟主之后,行事风格确实变了,像是从君子变成了伪君子。
有人或许会说,岳不群从来就是伪君子,早年的君子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。或许他心里确实有过阴暗念头,见到美女会胡思乱想,遇上优秀的人也会嫉妒;可君子看的是行为,是能不能管住自己的阴暗念头。前期的岳不群确实约束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