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一个位子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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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难是上月最难的一桩,核到深夜,众人都散了,周野独自留下来想这件事。第三十七难核完那夜,周野把同手库所有的拓样都摊在案上,从三千年前的第一张旧签,一直铺到昨日刚拓的令。

铺了满地,他蹲下去看。他把拓样按年份从最老排到最新,在屋里铺成一条长带,占了半间屋的地。蹲下去时,膝盖着地,把那条长带从头看到尾。

看着看着,他看出一件事:永昌号换过九任掌柜,典客司换过九任承发吏,凌霄殿那位换过不止一任承旨——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可落笔的力道,从头到尾是一只手。

从三千年前的第一张旧签,到昨日刚拓的令,起笔都是同一个藏锋,收笔都是同一个带钩。周野用手指沿着那一道道拓痕划过去,像在摸一条埋了三千年的线——线头早烂了,可线身子还在,一路通到今日的凌霄殿。他忽然明白,这线不止连着笔迹,还连着规矩——上一任教下一任,落的是同一个样。

根子不在人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根子在那个位子。谁坐上去,都按老规矩落笔;老规矩,是上一任手把手教的。

陈实韩谔听这话时,陈实笔尖顿住,韩谔眉头拧起——他们头回清楚,要对付的不是哪个人,是那个位子本身。

(立制度)

次日,周野把陈实、韩谔、娄敬、丁卯都叫到屋里,说了他的打算。陈实早掏出了本子,韩谔皱着眉在心里算可行性,娄敬扳着指头,丁卯已研开了墨。

前头咱做的事,他说,是废永昌号的皮。废了一张,它发一张。所以下一步,不是再废皮,是收工序——把这道工序,也收进咱的尺里。从前发包是典客司关起门自己定,如今要把这道门打开,让实数进来。

怎么收?韩谔问。

三件事。周野伸出三根指头,第一,凡的令,跟的契一样,进同手库比对,主手同源的一票不批。第二,发包不再由典客司一家独断,改成公开招标,谁报实数谁接。第三,招标的中标,要过三核验——实物、实数、实数号清单,三样对齐才算数。

这三件,没有一件是新法子——同手库比对、公开招标、三核验,都是前头一桩桩事里试过的,如今一条线串起来,成了规矩。

陈实唰唰记:总办语:废皮是治标,收工序是治本。皮换一张是一张,工序收一道是一劳永逸。

这三条,周野说,说到底一句话——把谁有权发包这件事,从一只手,挪到一把尺。

屋里人听了,各自琢磨。韩谔想了想,说:总办,这三条要是立住了,往后不光取经这桩事,天庭任何一桩外包,都得走这道关。承发令要并库,承办要招标,中标要三核验——三只手想再攥到一块,就攥不圆了。

周野听罢,眼底头一回有了点笑意——韩谔如今能自己顺着推下去了。

周野说,咱前头废的是永昌号的皮,皮换一张是一张;如今立的是发包的关,关收一道是一劳永逸。皮是结果,关是根——根收了,皮发不出来。

陈实记:总办语:废皮如除草,春除秋又生;收关如断根,根断草自枯。

(说人话被当天机)

麦提在旁边挠头:总办,那这算把权收回来?

不算收权。周野说,是换把尺。从前那把尺在它手里,它量自己永远够数;如今尺在咱手里,它量的数,得跟地上的实物对得上。

陈实笔尖一顿,郑重落墨:总办点破之要——权不必夺,尺须易手。尺易手则数自清,数清则虚无所遁。

你又给我拔高。周野说。

周野难得笑了笑——被陈实这么一记,他的土话倒有了分量。

总办原话换把尺在册。陈实说,尺易手则数自清是臣悟的,附于其后。

(归档)

周野让丁卯把这三件事,写成《收发包工序三条》,贴在招标墙最上头。

丁卯写这三行时,手腕比从前稳,字也见骨——经了这许多事,他落笔不再飘。丁卯写的时候,周野站在一旁念,一句一句核:第一条,承发令并同手库,主手同源不批。第二条,发包改公开招标,报实数者接。第三条,中标过三核验——实物、实数、实数号,三样对齐才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