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年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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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七,天没亮,丙字七号的门就开了。

(开门)

韩谔要关门埋伏,周野不让。

门开着。他说,案摆在门口,我坐在这儿。

坐这么明,他就不来了。

他年年这个时候来。今年不来,明年还来。周野把案搬到门槛里侧,他比我更怕这一年断档。

门槛外侧的细土照旧撒了一层。这一回是老吏撒的,他撒了三千年门槛,头一回知道自己在为谁撒。

撒完他蹲下去,把土刮平,抬头问了一句:总办,今日来了人,小人说什么?

你什么也别说。周野说,你就坐着。他认识你的鞋,你还不认识他的脸。你今日坐着,往后就有资格站起来认人。

(来的是谁)

辰时,人来。

不是那个人。

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吏,抱着一本册子,一路小跑。到了门口看见门开着、案摆着、案后坐着人,他脚就停住了。

你办什么?周野问。

验、验址。小吏答,永昌号,丙字七号。

有委派的文书么?

小吏翻了半天,翻不出。

谁让你来的?

度支司……度支司的书吏。

哪一位?

小、小人不知道名讳。他就说跑一趟腿,两吊。

(手续)

周野没生气,也没吓他。他做三件事。

第一件,让陈实办到访登记:来者姓名、年岁、所属何司、几时到、办何事、奉何人之命。六栏填完,让小吏自己具名,自己按指印。

小吏按手印的时候,手抖得按歪了,重按了一回。

第二件,周野把那一本验址册接过来。

第三件,他问:你要验什么?

验……门牌在不在。

那就验。周野往旁边让了让,丙字七号,门牌在,屋在,人在。你勾吧。

小吏站在门口,勾不下去。

勾吧。周野说,你今日不勾,这公司的字号今年就没验,没验就等于没挂号,没挂号,它三千年承办的那些活,从今日起全无凭。你这一笔,比你想的重得多。

小吏把笔拿起来,勾完,退了两步。

慢着。周野说,这本册子,你先别抱走。

(三千年的勾)

验址册留在了比对房。

这本册子不厚,一年一页,一页一个勾。三千年,三千余个勾。

韩谔比了一整日。

比完他说第一句:所有的勾,都是同一只手。

三个比对样本并排压在同一张纸上:三百余张旧签、九个批条落款、四百一十七回印泥支取的经手签名。起笔藏锋,收笔带钩,笔笔同源。

周野问第二个问题:三千年的勾,墨色一样么?

不一样。韩谔说,越往前越旧,最头上的那批勾,墨已经吃进纸里了。

这就是说,三千年从头到尾,一直是他。

周野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停。他把册子从头翻到尾,一页一页看那些勾,看到第三千多页的时候,翻完最后一页,又从头再翻了一遍。

这一次他看得更慢。

翻到中间某一处,手停住了。

(缺的一回)

娄敬,周野说,三千年一共三千零四十七年。这本册子,有几页?

娄敬数了。

数了两遍。

三千零四十六页。他说,少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