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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七·三〇九那道特办,辰时三刻批了下来。
(批文)
批文不长,四行:
一、七十二难实数核算,改由度支司自核具报。二、协办周野,配合供数。三、前二十五难已核之数,暂存比对房,俟度支司复核后另定。四、本令自发文之日起行。
落款处盖着朱印。没有具名——三千年里,每一道特办的落款都没有具名。
(众怒)
麦提先看明白的,脸涨得通红:咱们核了二十五难,一百多号人跑了三千里路,他四行字就收了?
娄敬把批文从头看到尾,越看越慢,末了指着第三行:你们看这一句——俟度支司复核后另定。另定。核出来的数,还能再定一回。
韩谔接得比谁都冷:所以他不是不让你核。他是要你核完了,他再定一遍。
宋陨的手停在案上。三百年前,他就是被两个字打下去的。这两个字换了件衣裳,还是那张脸。
丁卯不懂这些,他只问了一句实在的:那咱们这些板,白钉了?
屋里没人答。
周野把批文接过来,折好,收进袖里。
(不抗)
总办。麦提看着他,就这么认了?
认了。周野说。
满屋子的人全都不出声了。
周野把话说明白:他批这道,是等我抗。我抗了,他就有了处置我的手续——抗令不遵,这四条里够我吃三条。我不抗,他这道令就是一张纸,废不掉什么实质。
可核数权没了。韩谔说。
核数权是具名的权。周野说,数不是权,数是数。他不让我具名,我照样带人去量。量出来的数,谁具名都改不掉它本身——他要改,得改二十五个现场,不是改一个名字。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大白话:凡间厂里把你从质检调到仓库,你就真去仓库。仓库里的料,还是得从质检那条线上过一遍才算数。他调得动我的人,调不动那条线。
话音落地,系统响:
“受命不抗·以退为进·收权不收数”“对手预判·已破其一”“治理点+20”
陈实提笔记:总办语:他给我一道令,我给他一个数。令能收回去,数收不回去。
(第二十六难)
收权后第一难,是灯油。
旧账记着长明灯用油1200缸、灯芯9000支。周野带人去核,这一回具名人不是他,是度支司派来的书吏,姓甘。
甘书吏没下库。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库门外头,等周野报数。
周野也不争。他带人把九处灯库挨个过:缸按口沿封漆点,空缸剔、半缸折;灯芯按捆数支,一捆一百二十支,抽三捆拆开验,验完再按捆推。核下来得灯油480缸、灯芯3600支。1200除以480,是2.5;9000除以3600,还是2.5。
麦提报数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——他不甘心。
周野让他报大声些:数不怕人听。
报完,甘书吏提笔,在具名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写完他抬头问了一句:协办,这数要是错了,算谁的?
数是我量的,名是你具的。周野说,错了,你背着。
甘书吏的手停在半空。
所以我劝你一句。周野说,报上去之前,自己下库看一眼。你不看,日后出了事,卷宗上落的是你的名字,不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