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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野把三核验排期钉在工棚墙上,寒鸦岭排在第一行。
开工。他说,头一道钉不实,后头难就跟着虚。
陈实背起步弓,丁卯抱着实数板坯子,韩谔提着核验旧档,娄敬挟着宋陨卷宗。一行人出南天门,往寒鸦岭去。麦提留守,把前头四难的草稿台账再誊一遍。
寒鸦岭在云线底下,三百年没人正经量过。旧章上写着:一百里。宋陨当年的卷里写:实数四十,外包报百,臣疑之。
周野蹲在岭口,把步弓拉开。
从这儿量起。他说,一弓一记,不取旧章一个数。
周野起这步弓有个讲究:旧章是恒济按虚数报的,本身不作准,照着量只会量出第二个虚数。实数得从土里重新长出来,不沾旧章半点墨。这叫把根拔了重栽。
陈实打桩,岭口风硬,桩打进去半尺才稳。丁卯读数。步弓每走一弓,报一个数。岭上风硬,草伏成一片。四十里走完,日头偏了西。
四十里。陈实把桩数合上,和宋仙官当年对得上。
周野没松气。他翻开恒济仙作的存案——那本三百年前的领料旧档。
旧章一百里,领料按一百里,这一栏早定死了。可往下翻,存案那一行,落的是九十,宋陨卷里写的才是四十。
九十?陈实凑近,宋仙官写四十,它写九十?
周野拿指尖蹭了蹭那行字。墨色比上下两行浅,纸纹在字口处起毛——中段有人另蘸了墨,描过上头的。
改过了。周野说,宋陨量的四十,被人描成九十。它不只在领料上多报,连存档的实测都动了手。起家第一单就作假,后头七十二难,它能干净到哪去。
娄敬翻宋陨卷宗比对:卷里宋陨亲笔:四十。恒济存案:九十。差出来的五十里料,就是它多吃的。
韩谔核验复步,重新走一遍弓。四十里,分毫不差。
核验过。韩谔盖了核验印。
三核验走第一环:经手周野,丈量四十;核验韩谔,复步四十;核娄敬,比对宋陨卷,四十。
丁卯把三枚指印按在板坯:经手·核验·核,三色并排。
一数三印。丁卯说,谁也改不动。
周野提笔,在板坯正中写:寒鸦岭,实数四十里,旧章一百里,虚报系数二点五。落款:周野经手,韩谔核验,娄敬核。
裴郎中接过板,钉进实数架。架是周野前几日让麦提打的,专放实数板。
板一立,工棚外头亮了一下。
“实数板·寒鸦岭·已立·实数四十里”
“七十二难实数·首难入册·余六十六道待核”
“治理点+18”
陈实把实数钉板,假账赖不掉记进本子,边上标总办语。
板立了,可周野心头没落。他望向架子上空着的位置——火焰山、枯榆沟、黑水河,三块板坯还白着。寒鸦岭是恒济起家单,也是最小一道。它都动手脚,后头大的更不必说。
机器得转起来。周野说,一道一道钉,慢。得让它自己跑。
他把实数号的法子拆成四步,念给众人:
一,丈量,不取旧章一个数;
二,三核验,经手核验核三印齐全;
三,钉实数板,落款实数与系数;
四,裴郎中并数,司里入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