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第二难完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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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碑,陈实说,等实数号钉了,还留着不?

留着。周野说,留着给人看——当年这句挡了多少实数。留着,后头的人才知道这数来得不易。

开工第一锹,是陈实下的。

铁锹插进沟底的虚土,没两下,碰到了硬物。不是石头,声音发闷。

陈实把锹拔出来,蹲下扒土。扒出一片油布,油布底下黄澄澄的粉末,一股刺鼻的味冲上来。

硫磺。陈实闻了闻,皱眉,这味儿熟。

白三娘凑过来,看了一眼,呸了一声:和火焰山那回一样。当年演难,山上点火用的,掺油一点就着,烟还大。

周野蹲下去,把油布掀开。油布底下是一口木箱,箱板烂了半边,里头一堆骨头。

他捡起一根,在指间转了转,凑近看了骨缝。

羊骨。周野说,石灰泡过,发白。这是当年白骨精洞的摆设——演难用的假骨。

麦提也蹲下:和火焰山渠底挖出的那箱,一个样。

一个样。周野把骨头丢回箱子,火焰山那回,油布假骨埋在渠底,撑的是八百里的工程。这回枯榆沟,油布假骨埋在沟口,撑的是三百里的工程。

陈实听明白了,吸了口凉气:周总办,这假骨不会自己长土里。是有人亲手埋下去的?

周野说,旧章拨料,看的是账面工程量。埋一箱假骨在沟口,再让测量绕两道废支渠,账面就多出一百八十里。多出的里程,对应多领的料和工。埋的人拿料,管账的照章拨,谁都不用为真实数负责。

丁卯在旁记:枯榆沟油布假骨,与火焰山同制,证旧章虚数系人为。

陈实算了笔账:枯榆沟三百减一百二,差一百八十里。按每里料工折算,这一百八十里多领的料,够再修半条渠。火焰山差的更多,四百八十里。两处加起来,虚报领走的料,是个吓人的数。

崔珏问:协理,这假骨谁埋的?

周野没答。他把木箱合上,用油布盖好。

埋的人早死了。周野说,可指使埋的人,还在旧章里。宋陨当年核实数,想改,没改成,反被抹了名——这油布假骨,就是压垮他的那块石头。他卷宗里夹页写实数一百二十,外包报三百,臣疑之,他疑的,就是这箱假骨。他敢核,就有人敢抹他名。三百年,这箱骨头压着一个仙官的名。

风从沟口灌进来,吹得残碑上的以旧章为准四个字,灰扑簌簌落了一层。

周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第三难开工了。他说,这第一锹挖出来的,不是土,是当年那伙人埋的谎。

陈实把油布假骨连箱抬到沟口平地,拿草席盖了。麦提在旁边守着,怕野狗刨了。

周野让韩谔把假骨送核验司,当作枯榆沟实数一百二十里的物证。韩谔在南天门接了箱子,没多问——第四卷卫琢说过,物证得走正式查验,批不批另说,走没走过能作证。

他回头望了望那块残碑,又望了望岭东白虎岭的方向——第二难的水通了,第三难的谎挖出来了。两道难,一头是活水,一头是假骨,都从旧章的糊里,抠了出来。

韩谔走时回头说:周协理,这箱子我送南天门,走正式查验。周野点头:走过了,就有人证。韩谔想起卫琢那句走没走过能作证,没再言,抱了箱子去。

而那口油布假骨的箱子,还摆在沟口,等核验司的人来收。

埋假骨的人死了,可旧章里还留着他们的名——宋陨被抹了,他们却还在。这账,第六卷得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