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自己会转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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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份文,你替不替他写?

卫琢站在坡下,把那本三格的簿子往怀里揣得方方正正。

联署。周野说。

韩谔的名字,他写在前面,自己的写在后面。

天河水渠那两处,停工十一个月。缘由这一栏,周野填了三行:开工只报喜不报忧、过程无十日一记、尾款核缺州县甘结。每一行底下,都压着陈实工料簿上的原数。

他署名在前。周野说,我不替他认错,我只认他经手过。

卫琢把这页纸收进袖子里。

本官回去走一道正式呈报。他说,批不批不敢说,走没走过,我能作证。

第三天,周野去了趟碛西县城。

陆敬修在二堂见他,案上摊着第二难的甘结底稿。县令提起笔,边写边问:火焰山那渠,通了几成了?

七成。周野说,今年能浇八百亩。

他提起笔,在甘结边上添了一行:本县信表,不信口。写罢抬头,你这法子,本县头回见。官司打到州里,州里也认表不认人。

认表好。周野说,表不会替谁瞒。

表也不会替谁担。县令把笔搁下,你记着,本县出甘结,是信这张表,不是信你周野。哪天你这表做假了,本县头一个参你。

拱了拱手。

那一天,您尽管参。

忽然问:你这总办,是编外的。编外做到几时?

做到七十五难完。周野说,难完了,这表还在,不用我。

县令点头,你这人,本县看走了眼。头回见你,以为你是个来镀金的。

我爹是镀金的。周野说,我是来还账的。

笑了一声:本县这碛西,十年没见过天庭的人下地。你来,倒把地量实了。

地实了,人也实了。周野说。

他在县城待了两天,办妥了第二难的勘丈底册,才往回走。

回来那日下午,他没先去工棚,绕到渠上转了一圈。

渠沿上没人喊他。

陈实蹲在第三段口子上记工料,看见他,远远点一下头,又低头写。白三娘带着那窝小妖在搬石条,丁卯在数今日上工的人数,手指头点着名字,一个数一个数地念出声。

站坡上看了会儿。

走下去,翻陈实的工料簿。

簿子上多了几页他没见过的记法。前面是他定的两格:人料合一格,日子一格。这几页后头,陈实自己添了一栏,写个字,记着今日料对不对、人对不对。

指了指那栏。

这是你加的?

陈实说,前日您不在,有一段渠的竖井间距要定。我按土松处十丈一口,定了。

定了就定了?

您说过,这地方土松,十丈一口才站得住。陈实把笔放下,我照您的话定的。错了您改,可您不在,我不能等。

那行字看了两遍。没改。

翻到末尾,两栏表填得齐齐整整。左栏完工处数——三十七,右栏完成几何——七成二。两栏都在,没并成一栏,也没空着哪一栏。

簿子合上。

你记错了没有?

您查。陈实把笔递过去,查出来我重记。

没查。往渠底走。

麦提在第七段清淤,老汉光着膀子,背上的筋像晒干的绳。蹲在边上,看他一锹一锹把淤沙拨开。

麦老。

这渠,如今不用我盯着了。

麦提直起腰,吐口唾沫。

水在底下,不在天上。他说,如今这渠,也在底下自己流了。

愣了一下。

您这话——

我说的。麦提把锹往泥里一插,你头回来,我跟你说水在底下。现在底下的人,自己知道水在哪儿了。

老汉的背影弓着,想起头回见面,那句水在底下听着像句空话。如今这句话被陈实记进本子,被白虎岭的人照着办,倒比当初想的分量重。

喊住麦提:麦老,您当年说水在底下,如今这渠真通了,您啥感想?

麦提直起腰,抹了把汗:感想没有。就是觉着,这水凉得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