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第二难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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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什么?

记我收到了。白三娘说,一千零九十五两。我白三娘,演白骨夫人三年,工钱一千零九十五两,今日收讫。

陈实一笔一画地记。

记完他抬起头:画押么?

你不会写字。

那就按手印。

白三娘把大拇指按在印泥里,按下去,摁在本子上。

按完她把手收回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,擦出一道红印子。

“旧欠亦欠,偿而后工”

“账面之数,即当付之数”

“不追旧逋,则新功不立”

“治理点+80”

丁卯在旁边看着那个手印,小声跟周野说:

协理,这一笔出去,往后会不会有人也来要?

要多少?

不知道。周野说,可能很多。

那……

那是欠人家的。周野说,欠多久都得还。

清骸骨的活,是从第四天开始的。

不是周野安排的。

是那窝小妖自己干的。他们挖树坑的时候,挖出了一根骨头。

最开始谁也没在意——这地方年年有人埋羊骨。可那根骨头很长,直的,没有关节。

小妖把它捡起来,举给白三娘看。

白三娘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
这不是羊的。她说。

周野走过来。

他蹲下去,用手把坑边的土一层一层拨开。

拨到半尺深,又是一根。

再往下,是一整片。

天黑之前,坑扩到了两丈见方。坑底白花花的一片,一层压一层,码得整整齐齐。

不是乱葬。

是有人一具一具摆进去的。

陈实蹲在坑边,一边记一边数。数到一半,他停下了。

协理。

多少了?

老头抬起头,脸在灯光下是灰的。

一百七十七具。他说,这才清了两个坑。

周野站在坑沿上,往坑底看。

坑底那些骨头安安静静地码着,头朝同一个方向。

“检测到:第二十七难·白虎岭”

“前次记录:演难三次,补做三次”

“本次勘出:人骨遗骸,已清一百七十七具,未清不可计”

“判定:此难非演”

周野蹲下去。

他伸手,把一具遗骸头骨边上的土拂开。

白三娘也蹲了下来。

她蹲在坑沿上,看着坑底,看了很久。

协理,她忽然说,我给你讲讲当年那出是怎么演的。

你说。

上头给过一本册子。白三娘说,册子上写着,我几时下山,几时现原形,几时挨那和尚一棒,挨的时候喊什么。全都写好了。

喊什么?

喊饶命。白三娘说,就这两个字。三年里我喊过多少遍,记不清了。

册子上还写着,打死之后躺几天。

躺几天?

三天。白三娘说,躺满三天,自己爬起来,回山上,等下一位取经的过来。

小妖们围在坑边听着,一个也没出声。

我们演的那三年,白三娘说,这上头一个活人也没见着。

她往坑底指了指。

这些人,是真的。

坑里安静。风从岭口灌进来,吹得灯光一晃。

这一难,周野说,得重新起个名字。

改成什么?丁卯问。

不叫白骨夫人。周野说,底下埋着人,就照埋的东西叫。

白虎岭埋骨?

白虎岭归骸。

陈实在旁边记下来。记完他抬头:协理,这两个字,算不算一个科目?

那钱从哪出?

周野想了想。

从第三样里出。他说,我把第三样报上去,另立一册,写清楚是清骸、起冢、立碑。不许混在造难的款里,也不许不动。

碑上写什么?陈实问。

写数。周野说,写一共清出多少具,哪一年清的,清到哪一段。名字查不出来的,就不写名字。

往后年年添。

他把本子合上,抬头看向岭下。

天已经全黑了。坑底那一层白,在灯底下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