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三张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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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两把锹……

今天两把,明天二十把。周野说,这本子第一天就记不准,往后二十五年没人拿它当数。

丁卯张了张嘴,跑去找了。

半小时后,两把锹从坡背面找了回来。是小妖扛去挖了个坑,说是想看看底下有没有水。

周野没说他们。他在本子上那一行的后头,让陈实补了六个字:

**取回,未损,已销。**

干到后晌,丁卯直起腰,往四下看了一圈。

整片坡上,除了他们四个和那窝小妖,再没有别人。

协理,他说,怎么一个本地人都没有?

周野往东边看。八十里外有个村子,早上他特意让丁卯跑了一趟,回话说村里还有人,二十来户。

不敢来。白三娘接了一句,这地方叫火焰山。本地人打小就听说,山上有火,靠近的人没回来过。

那火呢?

早没了。白三娘说,倒是年年有人往这儿送柴,说是维持地脉。送到哪一年停的,我不清楚。

周野蹲下去,抓了一把土。

土是黄的,干得发白,捏不成团。

这里没有火。他说,这里是旱。

有区别么?

周野说,火要灭,旱要治。

傍晚清点的时候,清出来的旧渠一共三十丈。

三十丈。周野拿步子量了两遍,一尺一尺地数。这个长度摆在八百里火焰山跟前,连一根头发丝都算不上。

他把数字报给陈实,让记在本子最后一行。

收工的时候,太阳还剩半边挂在坡后头。

周野让人把队排起来。四十一人,排成三行。小妖个子矮,站在最前头。

陈实捧着本子念名字。念一个,应一声,上前一个。

周野面前摆着一只木箱。箱子里是碎银和铜钱,按日工一份一份包好,纸包上写着数。

头一个上来的小妖把手伸出去,又缩了回来,回头看白三娘。

拿着。白三娘说。

小妖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,扭头就跑。跑到坡背面蹲下,把纸包拆开,一枚一枚地数。

后头的小妖哄堂大笑。

轮到白三娘,她没伸手。

给你就拿着。周野说。

我不是不要。白三娘说,我想问一句——这钱,走的哪本账?

功德公积金。

那本子上写的是造难专用?

谁动了,榜上看得见?

看得见。

白三娘把手伸出来,接了。

她把纸包在掌心里掂了掂,塞进怀里,一句话没说,转身走了。走出去七八步,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
最后一包发完,箱子空了。

陈实合上本子,在最后一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,横线看了很久。

小妖们围在坡背面数钱,数完一遍又数一遍。有个最小的数不明白,举着钱跑过来问周野:

协理,这真是给我的?

是你挖土换的。周野说,不是我给你的。

小妖听不太懂,抱着钱跑了。

“开工第一日”

“清旧渠三十丈出工四十一人工料无缺工钱已结”

“治理点+1”

丁卯盯着那个字,看了半天。

协理,就一点?

就一点。

前些年您一章都是几百几百地涨。

那是翻账。周野说,翻出来的东西是旧账上本来就有的。今天这一丈土,是今天才有的。

丁卯想了想,没太想明白,但觉得这话挺硬。

他正要接着问,忽然想起来什么,一拍脑门:

对了!我下午去了一趟县衙。

去干什么?

贴告示。丁卯说,您不是说要招工么,我想着去人间那头的县城门口贴一张,写清楚工钱日结,保准来人。

贴了?

没贴上。

周野抬起头。

丁卯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告示,有点委屈:

门房不让我进。我把关防给他看,他看了半天,说——

丁卯清了清嗓子,学那门房的腔调:

天庭?本朝没这个衙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