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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运有时候会开玩笑。
鞋厂的老板是个篮球爱好者,在流水线上一眼相中了他这身高,听说有过省队背景,当场拍板:
一个月五千,不用上流水线,傍晚带厂队训练,每周打企业赛。
五千块,那时候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也未必能拿到。
篮球又回来了,只是不再关乎梦想,只关乎生存。
从厂队代表,到村外援,再到商业比赛的野球场,他成了雇佣兵。
那些年,他跑遍南方各个城镇,在水泥地、灯光球场、宗祠前的空地上,为出场费奔波。
可野球场也在变。
退役的专业选手越来越多,身体素质爆炸的外援也涌进来。
像陈阳这样技术单一,靠身体打球的,能接的活越来越少。
最后他穿上了外卖服。
偶尔有场无关紧要的野球赛找上门,让他短暂地重温一下旧梦。
卡里有二十多万,是多年省吃俭用攒的。
结婚生子?
陈阳没想过,自己的人生已经一团乱麻,何必再耽误别人。
孑然一身,来去无牵挂,挺好。
亲生父母呢?
不期待,就不会再受伤。
烟烧到了头,烫到了手指,赶紧灭掉手上的烟。
陈阳常问自己:后悔吗?
后悔走上篮球这条路吗?
答案始终是否定的。
不后悔!
永远记得篮球入网那的美妙声音,记得第一次听到掌声,记得第一次被人认可,记得篮球带他走出那个封闭的小世界。
这份爱,早就和失败、痛苦、遗憾搅在一起,刻进了骨头里。
陈阳从车座上挪下来,活动了一下冻麻的腿,重新跨上电动车。
没有单了,该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了。
突然一辆大运货车毫无征兆地冲破隔离带,朝着陈阳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。
死亡的阴影瞬间罩下来,陈阳甚至来不及反应。
世界的声音被抽空,时间凝固了。
轰!!!
陈阳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
世界在眼中疯狂旋转。
三十六年的人生快速闪回。
少体校的训练馆,省青年队的宿舍,膝盖撕裂的剧痛,野球场的灯光……
无数碎片奔涌而来,最后定格在一颗橘红色的篮球上。
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