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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病床上,呼吸已经很微弱,却仍紧紧握着李彤的手。
阴阳双灵根的灵力早已枯竭,只剩下掌心一点余温,固执地停留在她的皮肤上。
“彤彤……”
他费力地开口,眼神却依旧清明,像年轻时那样,专注地望着她,“别难过……”
李彤说不出话,只能任由眼泪落在他手背上。
她想起他们初见时,他在荒山脚下等她,西装笔挺,耳根却红得像染了朱砂;
想起他总把最好的都给她,自己却用着最普通的法器;
想起他陪她闯过无数秘境,替她挡过雷劫,在她每次犹豫时说“有我在”……
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带着刺骨的疼。
顾景池轻轻抬手,想替她擦去眼泪,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,缓缓落下。
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眼里盛着一生的温柔,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那只紧握的手,终于松开了。
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。
李彤坐在床边,握着他渐渐变冷的手,直到天光破晓,雪停了,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他安详的脸上。
她站起身,脚步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
回到空荡荡的主院,石桌上还摆着顾景池昨天泡的灵茶,已经凉透了;
他常坐的那张藤椅空着,阳光落在上面,却暖不热那片冰凉的木;
墙角的阵法沙盘里,还留着他昨夜推演的阵纹,笔画刚劲,一如他的人。
这里的每一寸,都刻着他们共同的痕迹,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李彤忽然觉得,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。
化神期的修为还在,可那股支撑她走过岁月的精气神,随着顾景池的离去,彻底散了。
她不再去灵植园,那里有逆风种的星河花,开得再盛,也没人会拉着她炫耀“你看我种的花最好看”;
她不再去炼丹阁,周睿的丹炉早已尘封,没人会笑着递来新炼的丹药,说“试试这个,对你修为好”;
她甚至不敢靠近阵纹实验室,那里有朱子轩留下的图纸,每一张都写着“护彤彤周全”。
他们四个,像四根柱子,撑起了她的世界。如今柱子倒了,世界也就空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李彤常常坐在银杏树下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基地的弟子们来看她,给她带来新熟的灵果,讲学院里的趣事,她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,手里捧着一株刚发芽的长青藤——那是送风当年培育的品种,象征着生生不息。
“李师,”
小姑娘仰着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周院长说,这是逆风大师最爱的灵植,他说看到它,就像看到希望。”
李彤看着那株嫩绿的芽,忽然想起逸风最后时刻的笑脸,想起朱子轩平静的眼神,想起周睿那句“勿念”,想起顾景池最后的温柔。
他们从未想让她沉溺于悲伤。
她轻轻接过那株长青藤,指尖注入一丝灵力。
嫩芽在她掌心舒展,泛出淡淡的绿光。
那天下午,李彤走进了灵植园。
星河花依旧开得绚烂,她弯腰,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,别在发间。
她去了炼丹阁,擦净周睿的丹炉,按照他留下的丹方,炼了一炉最简单的聚气丹,药香弥漫开来,熟悉得让人心安。
她去了阵纹实验室,拿起朱子轩的笔,在他未完成的星际传送阵图纸上,添上了最后一笔。
最后,她回到主院,坐在顾景池常坐的藤椅上,阳光落在身上,暖暖的。
体内的灵力似乎又开始流转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。
李彤知道,他们从未真正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