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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归德府只留了半扇城门出入,门口还横了一道木栅,十几个兵丁持刀守着。通过半扇开着的城门往来看,可见里面青砖铺路,店铺依旧开着,茶楼里隐约还飘出丝竹之声;栅门外则是一群流民,栅门外却是一群流民,密密麻麻地挤在城根下。
一个穿号衣的差役手里拿着根棍子,谁往前挤就敲谁的手。
退后!都退后!流民不得入城!
有个汉子跪在栅门前,额头磕在冻硬的石板上,求您开开恩,让我们进去讨口热水……
差役一脚踹在他肩上:滚!要是放你们进去,明天归德就成流民窝了!
陈青云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城外和城里,隔着一道栅门,却活成了两个世界。
粥棚是临时搭的,棚下排着长队,有人插队,后面的人就一通乱骂,骂着骂着便有打起来的。
一个半大的孩子被人推倒,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,稀粥洒了一地。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粥,然后迅速趴下身,用手一点点往嘴里捧去。
窄门前两个正缩着脖子烤火的兵丁,见她过来,立刻横起长矛。
“干什么的?”
陈青云从怀里拿出路引和一块乌木腰牌,腰牌正面刻着个“萧”字。
“萧家药材行的,从亳州过来。”
烤火的兵丁眯起眼,伸手来拿腰牌。陈青云顺势把腰牌递过去,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约莫二两,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掌心。
“这天寒地冻的,兄弟们守着城门辛苦了,买碗热酒暖暖身子。”
兵丁攥紧银子,见她一身玄色棉袍,也不像是流民。他往旁边啐了一口,把腰牌扔回去。
“进去吧,城里最近查得严,流民不许进,外乡人也要盘问,别到处乱晃。”
“晓得。”陈青云把腰牌收回怀里,低着头推着旁边一辆空板车,从半扇窄门里挤了进去。
城里倒是干净。
主街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,屋檐下挂着红灯笼,酒肆里摆着炭盆,热气混着酒香飘出来。几个穿绸戴缎的士绅从茶楼里出来,马车碾过街边的残雪,溅了旁边跪着的乞丐一身泥水。那乞丐连头都没敢抬,只把身子往墙根缩了缩。
萧家在归德有个收药材的铺子,叫“萧记药行”。她一路问了两回,绕了三条巷子,终于看见一家挂着“萧记药行”匾额的铺子。
里面有两个伙计在分拣药材。一个年纪轻些,正把当归捆成把;另一个年长,坐在柜台后拨算盘。
铺子里两个伙计正各忙各的。年轻的那个生得白净,眉眼活泛,正低头把当归捆成把;年长的坐在柜台后拨算盘,面皮黝黑,看着一副老实相。
陈青云把旧包袱往柜台上一放,从袖筒掏出那块乌木腰牌。
年长伙计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您是?”
“陈三,亳州萧家总号的。”陈青云答。
两个伙计对视一眼,都站了起来。
年长的那个躬身一礼:“小的萧成,这是小的侄子萧平。”
陈青云不再绕弯,径直道:“城外流民太多,程家的粥棚撑不了几日。我想在城外设个招工点,挂上‘萧氏辽东庄号募佃,愿往者登记’的牌子。跟他们说,到了辽东,有地种,有粮吃,籽种口粮都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