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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青云的心突地沉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断了?断了,可以接回去啊……”
道士又掐了掐手指。
“已断在你来时的路上。你来到此间的那一刻,路便断了。你不妨回头看看——路是不是早就没了。”
陈青云下意识想反驳,想说怎么可能,自己明明能来,怎么就回不去了?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前世的她已然身死,如何能回去?道士指的应该是这个吧?
她不敢再想下去,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大哭。
“可那‘归’字呢?道长方才不是说可以回去吗?”她不甘心地问。
“归是回去。”道士摇头,“可路已经被‘断’了,你回不去了。”
帝都。
工部尚书周允核完账册后,写了一份核验奏折并把奏折和账册送去了户部。
户部尚书百里军韬拿到后,对照户部存档的军饷折银账目,逐笔核对。核了三天,确认工部核验结果与户部账目一致。
朝会之上。
赵弘听完周允和百里军韬的联合奏报,道:“辽王的账能一笔笔捋清楚,此次工部、户部办事办得稳妥,各赏绢十匹。”
周允最先反应过来,躬身行礼:“臣谢陛下赏赐。”
百里军韬跟着行礼谢恩。
两人心里的那块大石皆是落下——这趟差事甚为棘手,查严了得罪辽王,查松了定遭御史弹劾。
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褚慕言却在此时出列,撩袍跪下,额头贴着金砖:臣等前番风闻上奏,未及详查,有失察之罪,伏请陛下责罚。
话说得漂亮——只认了,但没认。闻风奏事,乃言官的本分;失察,至多是察事不明,而不是蓄意构陷。
失察?过了好一会儿,赵弘才开口,听不出喜怒。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极浅,却让殿中所有人的后背都绷紧了。
褚慕言,朕点你入翰林那年,你的殿试策论里写过一句话——‘言官之责,在察微知着,不在捕风捉影’。
他将两份奏折往案上一放。
如今你倒说是自己失察。
伏在地上的褚慕言听见那两句策论从御座上传来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是他二十岁那年写下的。彼时他站在丹陛之下,满脑子都是澄清吏治四个字,落笔时满是少年意气风发——他以为言官就是该替天下人说话,看见什么便说什么。
如今赵弘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,他才忽然明白,当年那篇策论里写的察微知着,和今日他做的捕风捉影,中间隔着的是整整十几年的朝廷光阴。
他当初参辽王,确实不是空穴来风。皆因民间早有风声“辽王行事乖张”,账目不明,居心叵测。他作为言官,不能装作没听见。可他也知道,自己手里的证据不够硬——所以才在奏折里留了余地,用的是二字。他原本想着,陛下若准了,便顺藤摸瓜查下去;若不准,也不过是一纸奏折的事。
他没料到的是辽王送上的账本竟然都是清清白白的,更没料到赵弘会拿他当年的话来堵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