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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雾不是浮在半空的薄汽,是实打实坠在眉骨、肩头上的湿冷,吸进肺里时,带着点沼泽腐水的黏涩,连自己呼出来的那点热气,刚飘离唇边半寸,就被周围的灰雾,吞得干干净净,连半分白影都没有留了下来。
队伍往前又行了小半刻,前头五步开外的人,就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在不断的晃着。
那灰影连轮廓都是磨毛了的,头盔顶的哑光反光、背包侧袋的凸起、端着枪的胳膊肘,所有能帮人分辨同伴的细节,全被雾层磨得平了,只剩个模模糊糊的人形,在泥面上慢慢挪,连对方迈的是哪条腿,都要盯好久,才能分辨出来。
脚底下的软泥也换了模样,先前踩下去,只陷半寸,这会儿一脚下去,拔出来,带着黏,泥浆糊在靴面上,走一步,坠一步,靴帮子上的硬泥壳被泡软了,往下掉渣。
那软泥里的凉意,顺着鞋帮的缝隙钻进来,贴着脚踝往上爬,拔脚的时候,泥浆黏得要扯着靴带往下坠,每抬一步,都要比先前多费半分劲。
裤腿上结的那些硬泥壳,被雾水浸透了,软成一片一片的,随着步子晃荡,时不时掉一小块下来,“啪”地砸在泥面上,连点像样的回声都没有。
带红印的泥皮,也越来越密了。
不再是零零散散,隔个两三步,才翻出一块,是一层挨着一层,翻起来的泥皮边缘,压着下一块,像有人拿钝刀,在这儿一片一片地刮过,刮得泥面都翻起了皮。
先前要蹲下身凑到泥面前,才能勉强辨出那点,嵌在泥缝里的暗红,现在抬眼往脚边扫,就能看见翻翘的泥皮边缘,露着那点发乌的红,一块叠着一块,翘起来的泥边,被雾水浸得软乎乎的,压在底下的泥皮上,整片泥面糙得发涩,真像有人拿没开刃的钝柴刀,顺着路一下下刮过去,刮得浮泥全翻了起来。
秦霄把步子又放慢了些,手里的刀垂得低,刀尖几乎擦着泥。
他原先一步能跨出去两尺远,现在一步只敢挪半尺,靴尖先在泥面上,来回蹭两圈,探到实了,才把整个脚掌慢慢落下去。
手里那把短刀垂在身侧,刀身上沾的碎草屑,被雾水浸得透湿,顺着刀身往下滴水,水珠砸在泥面的水膜上,连个小坑都砸不出来,刀尖离泥面只剩半指的距离,扫过的地方,能把泥上那层浮着的水膜轻轻划开一道细痕。
他看出那红印的颜色变了。
先前是暗哑的陈血,掺着泥,糊在泥皮上,看着灰扑扑的,这会儿的红印,反倒淡了些,可铺得更开,一片一片地洇在泥皮上,洇得薄,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,把血都蹭开了,蹭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发乌的膜。
他盯着那层薄血膜看的时候,睫毛上挂的水滴晃了晃,落在泥皮上,把那层薄得透光的血膜,砸得微微发皱。
先前那些陈血是干硬的,嵌在板结的泥缝里,蹭都蹭不下来。
现在这层半湿的红,被雾水浸得发浅,顺着泥面漫开一小片,被反复蹭过之后,薄得像拿蘸了淡红墨水的毛刷,在泥上轻轻扫过一道,那点淡血味,就那么混在泥腥里,不冲鼻子,却黏在鼻腔里,半天散不开。
他停了一下,没蹲下来,只用刀尖,在最近的一块泥皮上,轻轻的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