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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系军团集结完毕的那天夜里,整片营地,比往常要安静得多。
白天的训练声停了,龙吟声也歇了。龙群趴在营地的各个角落里,有的在消化白天练到虚脱的疲惫,有的在静静地守夜。没有人说话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留在这里的时间,不多了。
混沌核心的方向,那片黑雾,一天比一天浓。凌玥那边传来的消息,一天比一天紧。空间裂缝在增多,混沌能量在外泄。虚空之主把混沌空间和创世核心绑在一起的计划,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决战,就在眼前。
龙系军团守外围,凌玥守现实世界。那最里面的一层——直捣混沌核心、直面虚空之主本人的任务,落到了两个人肩上。
一个,是小杰。
另一个,谁都以为会是裂空。
可这一夜,走出来的,是超梦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
龙系军团在营地外围沉沉睡去。篝火剩下最后一点余烬,偶尔噼啪一声,溅起一串细小的火星。小杰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那块岩石上,手里握着那块从正面战场带回来的龙魂石碎片。碎片在他掌心,散发着温润的、淡淡的光。
他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没有动。
超梦从阴影里走出来,在他身边停下。
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站着,而是在他身侧的另一块石头上,缓缓坐了下来。这个动作,它很少做。从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,它习惯了站着,习惯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世界,习惯了和所有东西都保持一段距离。
小杰没有意外。他只是侧过头,看了它一眼,又把目光放回夜空。
想清楚了?小杰问。
超梦没有立刻回答。它望着那片漆黑的天,那双紫色的眼睛里,映着很远很远的光。
我跟你一起去。它说。
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小杰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。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等这句话,又像是早就知道它会这么说。
混沌核心空间,不是外围战场。小杰说,那里是虚空之主的老巢。他封了混沌空间,绑了创世核心。我们进去,就是直捣他最深处的地方。
我知道。超梦说。
裂空它们留在外面,替我们挡住混沌军团。凌玥在外面守着共鸣阵,挡住裂缝。小杰转过头,看着它,可我们两个进去,面对的,是他本人。
我知道。超梦又说了一遍。
它顿了顿,紫色的眼睛落在小杰掌心里那块发光的碎片上。
小杰。
我问你一个问题。
你说。
超梦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篝火又噼啪响了一声,久到夜风吹过,把余烬吹得微微一亮。它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小杰从未听过的东西。
你说……我存在的意义,到底是什么?
小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这个问题,在超梦心里压了很久。从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,这个问题就跟着它。它是由人类的基因和梦幻的力量造出来的,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不是一只的宝可梦。它比别的宝可梦都强,比别的宝可梦都聪明,可也比别的宝可梦,都孤独。
它曾经因为这份孤独,敌视过人类,敌视过整个世界。它躲进过深山,躲进过洞穴,谁也不见。它用了很久很久,才一点点明白,自己和这个世界,并不是没有关系。
它曾经凭着一己之力,掀翻过一座为了利用它而建的实验室。那时候它以为,只要毁掉那些想利用它的人,它就能自由。可毁掉之后,它站在那片废墟上,才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,该往哪里去。它太强了,强到没有对手,也没有同类。它和这个世界之间,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它看得见外面,却碰不到。
后来,它见过梦幻。那只古老的幻之宝可梦,是它的。它以为,在梦幻身上,它能找到答案。可梦幻只是悠悠地看着它,像看一个迷路的孩子。梦幻没有告诉它答案,因为梦幻也知道,这种答案,谁也给不了,只能自己走出来。
小杰还记得,第一次听超梦讲起那段日子的时候,它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它说,它刚睁开眼的那几年,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人类给了它名字,给了它力量,却从来没有问过它,想成为谁。它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后面,看着外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,他们看它的眼神,不是看一个生命,是看一件作品。
我那时候觉得,我活着,就是为了证明他们做出来的这件作品,够强。超梦说过,所以我拼命地变强。可强到一定程度,我忽然不知道,再强下去,是为了什么。
那种感觉,比被打败,还空。
小杰记得自己当时没有接话。因为他知道,这种空,不是几句话能填满的。它需要的不是答案,是时间——是跟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相处,看着它,看着那些它愿意保护的生命,一点一点,把那个空的地方,填上。
这个问题,我没法替你回答。小杰说。
我知道。超梦说。
可这些年,我看着你。小杰的声音很慢,你保护过我,替我挡过比我强十倍的敌人,在我撑不住的时候,站在我前面。你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。
那是因为……
因为你自己心里,其实已经有答案了。小杰说,你只是不肯承认。
超梦望着他,没有说话。
你以为你是被造出来的,所以你的存在,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。小杰说,可你错了。存在的意义,从来不是别人给的。是你自己,一点一点活出来的。
你选择保护谁,你选择站在哪一边,你选择为什么东西拼上命——这些加在一起,就是你的意义。
它不是写在你的基因里的。
是你自己写的。
夜风吹过营地,把龙群的低鸣送了过来。超梦望着那片在夜色里静静安睡的龙,又看了看小杰,紫色的眼睛里,泛起一层很淡的、像是水光一样的东西。
所以,小杰轻声说,你问我,这场决战能不能给你答案。
我告诉你——
答案,不在这场决战里。
答案,在你决定跟我一起走进混沌核心的,这个决定里。
超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它缓缓点了点头。
我明白了。
它站起来,望着那片漆黑的天际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那我就跟你一起去。
去看看,我自己写出来的那个答案,到底是什么。
小杰笑了。
他站起来,把那块龙魂石碎片收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那从明天开始,我们两个,把节奏磨出来。
第二天一早,营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,只剩下小杰和超梦。
龙系军团被安排到远处继续训练,没有谁来打扰他们。这一片空地,是小杰特意选的——足够开阔,也足够安静,适合两个人配合着,把所有的战术都过一遍。
远处的天际尽头,那片混沌的黑雾,比昨天又浓了几分。偶尔,会有几缕黑雾从那边飘过来,沾在草叶上,草叶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蔫下去,发黑。那就是混沌能量。它所过之处,生命会被一点一点抽干。
看见那边了吗?小杰指着那片黑雾。
超梦点了点头。
我们要去的地方,比那浓一百倍。小杰说,在那里,混沌能量不是一缕一缕的,是一片海。我们两个,就扎在那片海的正中间。
那里没有地,没有天,没有方向。到处都是虚空之主的眼睛。我们的每一步,他都看得见。
所以,我们两个之间,不能有任何缝隙。
有缝隙,他就会从那道缝隙里,钻进来。
超梦望着那片黑雾,紫色的眼睛里,没有惧色。它只是缓缓点了点头。
那我们开始吧。它说。
混沌核心空间里,没有队友。小杰站在空地中央,裂空它们进不去,糯糯也进不去。里面,就我们两个。
所以,我们两个的节奏,必须合到一起。
不用配合谁,只需要彼此。
超梦点了点头。
小杰先让它把平时用的招式,一招一招地使出来。
精神强念。
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超梦身上铺开,整片空地的空气都为之一凝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石,被那股力量托起来,悬浮在半空,一颗一颗,排得整整齐齐。
再来。
破坏死光。
一道耀眼的紫光从超梦掌中轰出,直直撞在远处的山壁上,炸开一片烟尘。山壁上,留下一道深深的、焦黑的痕迹。
再来。
波导弹。
数枚由念力凝成的黑色球体,在它身边成形,又一枚一枚地飞射出去,精准地命中了百米外的一块石头。
小杰一招一招地看,一招一招地记。他不是在评判超梦的强弱——他从第一次见超梦起,就知道这只宝可梦的力量,远在他见过的任何对手之上。他在看的,是超梦每一招之间的衔接,是它发力前的那一点点预兆,是它收招时,身上那股念力的流转。
他要在混沌核心里,成为这股力量的一部分。
他还注意到一件事。超梦出招时,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它不像别的宝可梦,发力前要吼一声、要摆一个架势。它只是眼神微微一变,力量就到了。这种干净,让它的招与招之间,几乎没有空隙。
你这一点,是我们最大的依仗。小杰说,虚空之主的混沌能量会打乱节奏。可你出招没有预兆,他想预判你,都难。
你呢?超梦问。
我有。小杰笑了一下,我出招前,龙系能量会先在拳锋上聚一下。那一点点聚的时间,就是他能抓住的缝。
所以,那一点点时间,我替你补。超梦说。
小杰说,我聚气的时候,就是我最空的时候。那时候,我的后背,全交给你。
超梦点了点头。它没有多说,但小杰知道,它记住了。
你的精神强念,铺开范围很大。小杰说,可在混沌核心里,环境是乱的。虚空之主的混沌能量会干扰你的念力。你铺开太大,反而容易被他的能量趁虚而入。
我应该怎么做?超梦问。
收着用。小杰说,不要铺开整片,收在你我身边这一小块。我们两个靠得近,你只护住这一小块,护住我,护住你自己。
外面的混沌,交给裂空它们。里面的混沌,我们两个自己扛。
超梦点了点头。它闭上眼睛,把那股铺开的念力,一点一点地收回。原本笼罩整片空地的无形力量,像退潮一样,缓缓收回到它周身三尺的范围里。那范围里的空气,微微发紧,却稳。
对,就是这个感觉。小杰说,再近一点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超梦身边。
我站在这里。你的念力,要能在我出手的瞬间,替我挡下背后的东西。
超梦睁开眼,紫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那股三尺之内的念力,微微调整了一下,把小杰也裹了进去。
那一刻,小杰感觉到了。
一种很轻、很稳的力量,贴在他周身,像一件看不见的衣服。它不重,却让人安心。不管背后有什么,那股力量都会先一步替他挡下。
这就对了。小杰说。
接下来,他们开始练进攻。
小杰把自己的龙系能量,与超梦的念力,一点一点地叠在一起。这是他们过去无数次战斗里做过的事——灵魂同调。可这一次,不一样。这一次,他们要去的是混沌核心。在那里,虚空之主的混沌能量会像潮水一样压过来,他们的同调,必须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深,都要紧。
你感受过我的龙系本源能量吗?小杰问。
感受过。超梦说。
那现在,别只是感受。小杰说,把它,接进你的念力里。让它,和你的力量,长在一起。
超梦闭上眼。
小杰也闭上眼。
他掌心缓缓亮起那道幽蓝色的光——龙系本源能量。那道光从他掌心升起,一点一点地,往超梦那边靠过去。超梦伸出手,紫色的念力把那道光轻轻接住。
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相遇。
一开始,它们像是两条平行的水流,各走各的。龙系能量幽蓝、温暖、带着生命的厚重。念力紫光、清冷、带着精神的锐利。它们并不冲突,却也没有合到一处。
别急。小杰说,别推它。让它,自己流进来。
超梦的指尖,微微放松。
那道幽蓝的光,像水一样,顺着它的指缝,缓缓流了进去。紫光与蓝光,在它掌心交缠,又一点点地,融成了一种新的颜色——一种带着紫金光泽的、温暖而又锐利的光。
感受到了吗?小杰问。
超梦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那是一种它从未有过的感觉。它的力量,第一次,和另一个生命的力量,真正地长在了一起。不再是我帮你,不再是你护我,而是——我们,是一个人。
小杰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他闭着眼,能超梦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一种更深的感觉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,它的心跳,它念力流动的方向。就好像,那只宝可梦的神经,有一半,接在了他的神经上。他抬手,它的念力就跟着动;它念动,他的龙系能量就跟着涌。
这种感觉,过去不是没有过。
可过去的每一次,都是在最危急的时候,靠着一口气顶上去的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安安静静地,一点一点,把它磨到这么深。
这个深度,在混沌核心里,够了吗?小杰问。
不够。超梦说。
虚空之主的精神攻击,会直接打意识。超梦说,如果我们的同调,只是力量叠在一起,他的精神攻进来,我们还是两个意识,他能把我们撕开。
那要多深?
深到——超梦顿了顿,他分不清,你是你,我是我。
小杰沉默了一瞬。
那就再深一点。他说。
他们没有急着收功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一人一兽,掌心相贴。龙系能量和念力在他们之间,缓缓流转,像两条交汇的河。小杰试着把自己的思绪,一点一点地,往超梦那边送。不是想事,是把那种想保护谁的心意,那种走到今天的经历,那种明知是死也要去的决心,一点一点,渡过去。
超梦那边,也在往他这里送。
它送过来的,是它被创造时的冷,是它独自躲在山洞里的夜,是它第一次挡在小杰前面时,那种原来我也可以护住什么的震动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坐了很久。
小杰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他只知道,到后来,他已经分不清哪一边是自己的心跳,哪一边是超梦的。他能到它力量里那种冷,它也能到他龙系能量里那种暖。两种东西在他们之间,像两种颜色的水,慢慢地,晕成了一种新的颜色。
那不是谁吞并了谁。
是两个本来孤独的生命,在这一刻,终于不再是一个人。
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,天色已经偏西了。
小杰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超梦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小杰说,记住这个感觉。进了混沌核心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别松开。
不会。超梦说。
那天下午,他们开始练实战。
小杰让超梦模拟虚空之主的攻击。超梦想了想,释放出一股压制性极强的念力,从正面压了过来。那股念力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威压,像一座山,从正面推过来。
来了。小杰低喝一声。
他没有退。他脚下一蹬,迎着那股念力冲了上去。同时,超梦的念力在他身侧,替他护住了两翼。小杰的龙系能量在正面轰开一个口子,超梦的力量从他的拳锋里透出来,把那个口子再撑开一倍。
两种力量合在一处,正面硬接了那股模拟的压制。
的一声。
气浪炸开,两个人都退了半步。小杰的手微微发麻,超梦身上的紫光也晃了一下。地面上,以他们为中心,裂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。
太刚了。小杰甩了甩发麻的手,我们不需要硬接他的全部。他的攻击,一定比这重十倍。硬接,我们接不住。
那怎么办?
小杰说,让他的力,从我们身边过去。你的念力不要正面挡,往两边卸。我的龙系能量,从侧面切进去。
卸他的力,切他的缝。
超梦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