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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线天光,仿佛触手可及。
壁垒上那道巨大的裂口,正在创世钥匙的秩序余波下,一寸一寸地撑开。裂口深处透进来的光,越来越亮、越来越宽,像是一扇通往生路的门,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。天光落进那些灰败的、满是烟尘与混沌碎片的脸上,让所有人眼里都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。
人群的欢呼声,几乎要冲破那层仍在翻涌的混沌暗影。
“开了……真的开了……”
“快走!快走!趁裂口还开着!”
“大家别挤,一个个来,都有位置!”
医疗队搀着伤员,联盟成员护着观众,宝可梦们自发地殿后。所有人就像一条被堵塞许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河流,朝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天光,奔涌而去。只要再快一步,只要再走一步,他们就能冲出这座囚笼,逃离这场漫长的噩梦。
凌玥已经站在裂口一侧,手里举着检测仪,一遍遍地扫过那道正在撑开的光缝,确认着裂口的稳固程度。她的眉梢带着一丝疲惫,可声音却依旧清晰,不住地引导着人群。
“往这边走,慢一点,别挤伤孩子。”
“伤员靠边,先让重伤的过去。”
人群乱中有序地流动着,脚下踏碎了满地残碎的混沌结晶。那道天光,仿佛就在前方,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。
凌玥抬眼望了一眼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缝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终于稍稍松了一些。只要裂口再开大一点,只要再给他们几十息的功夫,这些人就能全部冲出去。
可偏偏,就在这条生路即将打通的最关键一刻,异变陡生。
最先察觉异常的,是小杰身侧的裂空。
它原本已经收敛龙躯,退到裂口边缘戒备。可此刻,它猛地绷紧身形,一双竖瞳的龙眸骤然收缩,死死盯住裂口两侧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喉咙里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吼,龙尾不自觉地绷直,鳞片边缘泛起一层危险的光。
紧接着,是超梦。
幽蓝的精神光晕骤然一凝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正在靠近,那双眼眸里的光芒,一瞬间变得冷锐。
“大家小心!”
小杰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。
话音未落,裂口两旁的混沌黑暗中,传来了密密麻麻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。
沙沙……
沙沙沙……
像是无数虫豸在墙壁上攀爬,又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岩石。那声音起初还很远,转瞬便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,越来越密、越来越近,几乎要将整条光缝连同两侧的黑暗,一并淹没。那些原本还在欢呼奔跑的人,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,眼底的光,一点一点地凝住。
下一瞬,黑暗炸开了。
无数道黑影,自裂口两旁的混沌深处,潮水般涌了出来。
那是一群……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生物。
有的形如普通的宝可梦,皮卡丘、拉达、烈雀、大针蜂、隆隆岩……可它们的身上,全都缠绕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混沌纹路,像是被某种肮脏的力量从里到外污染、侵染透了。那些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,在它们皮毛与鳞片上缓缓游走、蠕动,不断地往更深处渗。它们的眼睛不再清澈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翻涌不息的猩红或幽紫,目光空洞、疯狂、暴戾,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理智,有的只是纯粹的、失控的毁灭欲望。
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疾,带着一种违背生命本能的、机械的疯狂。它们不叫不吼,只是沉默地、如潮水般向前涌,前仆后继,全然不顾同伴被撕碎、被烧毁,仿佛只是一具具被混沌法则驱动的提线木偶。
还有一些,根本谈不上形貌。
那是一团团凝聚不散的黑色能量聚合体,像史莱姆一般在地上蠕动、膨胀、翻滚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凝成兽形,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触手,身上不断渗出黑雾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染上一股腐朽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那气息顺着风钻进鼻腔,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。
数量,多到吓人。
仿佛无穷无尽,从那片混沌黑暗里,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转眼便填满了裂口两侧的整片空间。黑压压一片,一眼望不到边,就像一张巨大的、会呼吸的黑色毯子,正在朝人群缓缓收拢。那些杂兵的脚步踏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,像是一首压抑的、催命的鼓点,一下一下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方才那股奔涌向前的势头,瞬间被这黑压压一片的杂兵洪流,硬生生拦腰截断。
有人发出惊叫,有人下意识地后退,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,脸色煞白。原本朝着裂口涌去的人群,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被迫停了下来。最前排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,逼得连连后退。
而几乎在同一时刻,那道正在缓缓撑开的裂口,忽然开始了收缩。
混沌杂兵涌出的同时,裂缝边缘那层残存的混沌法则,仿佛被这些杂兵身上溢散的能量重新唤醒、加固。裂口合拢的速度,竟比撑开的速度还快上几分。那一线天光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一寸地收窄、变暗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这些杂兵,是在拖时间!”
凌玥最先反应过来,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它们数量太多,我们清理的速度,赶不上裂口修复的速度!再拖下去,这道裂口就要重新封死了!”
话音落下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有人开始拼命往前挤,有人急得哭了出来,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,却被那些黑压压的杂兵吓得又退了回来。混乱、惊叫、哭喊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压过那漫天的杂兵嘶吼。有人回头望着那道正在收窄的天光,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裂口要合上了……”
“我们是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……”
“我不要……我还想回家……”
低低的啜泣声,在人群里此起彼伏。恐惧像潮水一样,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每个人脆弱的心防。就在这时,几只体型较大的杂兵,甚至开始脱离正面战线,绕过人群,径直朝着裂口两侧扑去。它们的目标,是那道正在不断收窄的光缝。
凌玥立刻察觉到了异动,声音骤然拔高:“右侧有三只绕过来了!挡住它们,别让它们靠近裂口!”
可杂兵的速度极快,眨眼便冲到了裂口近前,伸出被混沌污染的爪牙,就要朝着那道光缝抓去。
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一道冷厉的声音,如同冰刃般划破了喧嚣。
“都给我冷静!”
开口的是艾岚。
他一手握着拳,站在人群最前方,逆着那片扑面而来的杂兵洪流。火光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他冷峻的、没有丝毫动摇的轮廓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慌,只能让它们更快地吞掉这道裂口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安定的力量。仿佛只要有他在前面,那些杂兵就冲不过来。
他抬起手,指向盘旋在他身侧、浑身燃着灼灼龙焰的超进化暴飞龙,声音沉得发稳。
“暴飞龙,给我清出一条路来!”
暴飞龙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。
它早已按捺不住,双翼猛然一振,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,带着滔天的烈焰,一头扎进那片杂兵洪流之中!那一声龙吟,像是一道惊雷划破这片惨烈的战场,让原本有些涣散的人心,重新凝聚了起来。
龙尾横扫,烈焰翻涌。
狂暴的龙焰贴着地面席卷开来,将最前排那一大片混沌杂兵烧得焦黑、溃散。能量聚合体被龙爪撕碎,被污染的宝可梦被龙尾抽飞,那些黑压压的身影,在暴飞龙的俯冲与横扫之下,成片成片地倒下、崩解、消散。
可杂兵太多、太密。
清掉一批,立刻又有两批涌上来,仿佛永无止境。暴飞龙的龙焰再猛,也架不住这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浪潮。
暴飞龙的龙翼上,沾满了杂兵溃散时留下的混沌残渣。它重重喘着粗气,每一次振翼,都像是在与某种沉重的东西较劲。可艾岚没有给它停下的指令,它便也始终不肯停下,龙眸里燃着灼灼的火光,一次一次地俯冲、撕咬、喷吐龙焰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艾岚低声开口,既是对暴飞龙说,也是对自己说,“只要撑到裂口稳住,我们就能全冲出去。”
艾岚立于原地,目光冷厉地扫过战场,不断发出简短的指令。暴飞龙像是一柄滚烫的利刃,在他精准的指挥下,于杂兵洪流中左冲右突,硬生生犁开一道血路。可那道血路刚开出来,不过几息的功夫,便又被涌上来的杂兵重新填满。
艾岚没有停下。
他比谁都清楚,一旦裂口彻底封死,他们这些人,连同身后成千上万的性命,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座混沌牢笼里,一点一点被侵蚀殆尽。他常年冷着脸,并不擅长说那些鼓舞人心的话,可他的行动,早已把那份决意说得分明。
“左侧,俯冲,碾碎那排能量聚合体。”
“右翼回旋,用龙尾扫清侧翼的皮卡丘群。”
他一句句地下令,暴飞龙便一次次地俯冲、回旋、撕咬、喷吐龙焰。炽热的龙息像是一条条赤色的锁链,在杂兵洪流中纵横交错,将一片又一片的杂兵烧成飞灰。火光映着艾岚冷峻的侧脸,那双眼底,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他要把这条路,给这些人开出来。
谁,都别想堵死它。
“我们也上!”
一道年轻的、带着锐气的声音,从人群一侧响起。
是小智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出来,眼神明亮,没有丝毫退缩。方才那场大战,他同样耗损不小,可此刻,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里燃着滚烫的战意。他身旁,两道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形。
甲贺忍蛙。
烈焰猴。
甲贺忍蛙身形修长,暗蓝色的皮肤在幽暗中泛着冷光,双臂交错,手中水刃瞬间凝成,眸光锐利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。烈焰猴则浑身腾起熊熊火光,双拳握紧,肌肉贲张,眼底燃着滚烫的战意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战吼。
“甲贺忍蛙,水手里剑开路!”
“烈焰猴,闪焰冲锋,冲散它们!”
小智一声令下。
甲贺忍蛙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残影冲入杂兵之中,手中水刃翻飞,每一次挥出,都有一片杂兵被水刃切割、绞杀。水与影交织,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。它足尖轻点,在杂兵头顶起落,身法灵动得如同一道暗蓝色的闪电,所过之处,杂兵纷纷倒下。
烈焰猴则直接俯冲而下,周身火光暴涨,如同一颗滚烫的流星,重重砸进杂兵最密集之处。闪焰冲锋所过之处,火焰掀翻一片,能量聚合体被烧得连连爆裂,炸开漫天黑烟。烈焰猴双拳连连挥出,每一拳都裹着灼灼火光,将试图靠近的杂兵尽数轰飞。
一左一右,两道身影,硬生生在杂兵洪流中,撕开两条新的缺口。
甲贺忍蛙的身影越来越快,几乎要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残影。它足尖每一次点地,都有一片杂兵被水刃绞杀;烈焰猴的拳每一次落下,都有一团杂兵被火焰轰散。它们配合无间,一左一右,如同两把剪刀,在杂兵洪流中不断地剪开、扩大缺口。
小智站在阵前,目光紧随着它们,不住地发出指令。他没有艾岚那种冷厉的指挥风格,声音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忱与坚定。
“甲贺忍蛙,右边又涌上来了!”
“烈焰猴,往中间压一下,别让它们合拢!”
两只宝可梦闻声而动,身形交错,将那些试图重新合拢的杂兵,又一次轰散、逼退。小智眼底映着火光与水光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——这些杂兵不强,真正的威胁,是它们无穷无尽的数量,是它们用命换来的、那段让裂口不断修复的时间。
他抱着怀里稍稍探头的皮卡丘,轻声道:“再撑一下,等裂口稳住,我们一起冲出去。”
皮卡丘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,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前方那片厮杀,耳朵竖起,仿佛也在为这场战斗,默默鼓着劲。它小小的爪子上,也泛起了几缕细碎的电光,像是随时准备加入这场混战,替小智、替所有人,多出一份力。
小智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片混乱却坚定的战场。
那一张张疲惫却不肯退缩的脸,那一只只明知不敌却仍在拼命的宝可梦,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力量。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身边有这么多并肩的人,面前有这样一条大家都拼死守着的生路。
“大家加油!再撑一会儿,就能回家了!”
他冲着人群喊了一声。那声音不高,却像是点燃了什么,让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,重新为之一振。
所以,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,清出足够的空间。
必须在裂口彻底封死之前,把小杰身前那条路,彻底打通。
可即便如此,杂兵的数量,依旧没有见底的迹象。
人群中,联盟的成员们早已行动起来。
有人举起手中的净化装置,对着杂兵扫射,将那层缠绕的混沌纹路一层层剥离,让被污染的宝可梦恢复原状、瘫软倒下;有人指挥自己的宝可梦加入战线,与暴飞龙、甲贺忍蛙、烈焰猴并肩作战;有人负责断后,死死挡住想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杂兵,保护身后的伤员与观众。
科拿掌中的冰杖挥动,一道道冰墙拔地而起,横亘在杂兵涌来的方向,将它们暂时挡在外面。那些撞上冰墙的杂兵,被冻成一座座扭曲的冰雕,为队友争取到宝贵的喘息空间。可冰墙也在杂兵的冲击下,不断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大吾的巨金怪稳稳立于阵前,钢铁之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,将一波又一波扑来的杂兵撞散、碾碎。它周身泛着金属的冷光,每一次冲击,都像是一座钢铁巨山碾过蚁群,成片的杂兵被压得溃散。
而人群之中,那些原本只是来观赛的普通训练家们,也纷纷行动了起来。
不知是谁先掏出了精灵球,放出了自己的宝可梦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,从恐慌中回过神来,红着眼眶,放出了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。
“大尾狸,喷水,挡住左边那排!”
“小拉达,咬住那只聚合体,别让它靠近裂口!”
“铁甲贝,用尖刺护住孩子们!”
一道道或稚嫩或沙哑的声音,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。那些平日里或许只能在道馆赛上见到的普通宝可梦,此刻竟也纷纷鼓起勇气,加入了这场混战。它们的招式远没有暴飞龙、烈咬陆鲨那般惊天动地,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一点一点地,替身后的亲人、朋友,多挡住一只杂兵。
那些普通人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可握着精灵球的手,却不再颤抖。
可就在众人稍稍聚拢起一丝气势之时,混沌深处,又是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仿佛感应到了裂口外透进来的天光,那些杂兵骤然变得愈发疯狂。它们不再只是正面涌击,而是从四面八方——地底、半空、甚至裂口两侧的缝隙里——源源不断地钻出来,如同被惊动的蚁潮,黑压压一片,朝着那道光缝的方向,拼了命地扑去。
整片战场,瞬间被这股骤然加剧的浪潮,逼得更加紧迫。
“顶住!顶住!”
“它们又来了——!”
无数道身影,在浪潮中奋力抵挡。有人被撞得踉跄后退,有人指挥的宝可梦负伤倒下,可很快,便又有新的身影补了上来。那堵人墙,在越来越猛烈的冲击下,不断颤抖,却始终没有断裂。
小杰掌下的裂口,也在这一刻,迎来了最凶险的一轮收缩。
那道天光,仿佛就要被重新吞没进黑暗之中。
希罗娜的烈咬陆鲨在战场边缘游走,龙爪起落之间,将那些试图绕后的杂兵尽数斩灭。它与暴飞龙一前一后,配合无间,死死护住人群的两侧。希罗娜负手立于阵后,神色沉稳,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全场,将每一个危险的动向尽收眼底。
“巨金怪,注意你左侧三点的杂兵。”
“烈咬陆鲨,侧翼交给暴飞龙,你去补中路。”
她简短地下令,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最需要的位置,仿佛一张无形的网,将整条防线牢牢地缝合在一起。大吾则立于人群另一侧,与巨金怪一同构筑起那堵钢铁堡垒,凡是冲到他面前的杂兵,无不被那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,尽数碾碎。
就连一直缩在角落、打着各种主意的火箭队三人组,也在这一刻站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