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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过头,看着还在打哈欠的朱绫。
“困了就去睡吧。”
“姑奶奶,您也早点歇着,明天还得去后院浇菜呢。”朱绫揉了揉眼睛,转身回了东厢房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偶尔能听见后山传来的虫鸣声。
叶灵兮没有回屋。
她重新在矮凳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抬起头,静静的看着天上那轮明月。
山野里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得院墙边的杂草沙沙作响。
叶灵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打从睁开眼来到这大明朝,满打满算,已经过去七十六个年头了。
算上自己原本的岁数,再熬上几年,她便是个正儿八经的百岁老人。
活了将近一百岁,换做山下的寻常农户,那得是几世修来的福分,是要敲锣打鼓建牌坊的。
可叶灵兮望着天上那轮发亮的月盘,心底却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迷茫。
这七十多年的日子,一天天淌过去,回过头看,倒像是一场长长的大梦,处处透着几分不真实。
在没来这大明朝之前,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,每天过着一日三餐、按部就班的日子,丢在人堆里,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
谁能想到,阴差阳错落在这大明朝的地界上,她居然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连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路。
提刀杀过贼,领兵打过仗,在奉天殿上骂过满朝文武,连皇帝的龙椅都是她帮着扶稳的。
桩桩件件,如今想起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夜深人静,褪去了白日里大长公主的威风,叶灵兮心头也会犯嘀咕。
她总在想,自己这只凭空冒出来的手,真能随便去拨弄大明朝的命数?
这七十六年来,她保下了本该死的人,除了本该活的人,历史会不会因为她弄出的这些偏差,彻底改了道?
又或者,老天爷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
不管她怎么折腾,历史这架大马车,到了最后关头,总会自己出手,把偏了的道再给生生掰回原路上去?
真要是那样,她这大半辈子费的心血算什么?
以后的路,又该往哪边走。
是留在武当山跟着老道士安心种地,还是随时准备下山,去收拾京城里那个小皇帝惹出来的烂摊子?
脑子里的念头千头万绪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叶灵兮靠着身后的木柱子,山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,倒把那些杂乱的心思吹散了不少。
眼皮子越来越沉,一阵接一阵的困意涌了上来。
叶灵兮也没挪窝,就这么坐在矮凳上,头靠着柱子。
听着旁边竹椅上张三丰有节奏的鼾声,叶灵兮闭上眼,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