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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。
顺天府正阳门外,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条。
朱祁镇领着文武百官,一直将叶灵兮送到了十里长亭。
皇帝的仪仗停在路边,几百名官员按着品阶排开,乌压压站了一大片。
朱祁镇红着眼眶,走到叶灵兮的马车前,躬身行礼:“太姑奶奶,山高路远,您多保重,等曾孙把朝政理顺了,就接您回来。”
叶灵兮挑开半边车帘,看着眼前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小皇帝,点了点头:“好好当你的皇帝,遇事多问几位师傅,回去吧,别误了早朝。”
叶遵铭站在朱祁镇身后,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他走上前,双膝跪地,磕了三个头。
“娘亲保重!”
叶灵兮没有多说什么,放下车帘,吩咐外头赶车的马平川:“走吧。”
马鞭扬起,在半空中甩出一个脆响。
车轮滚滚向前,带着几十个护院,顺着官道往南去了。
看着马车渐行渐远,连影子都瞧不见了,站在后头的文官们,齐刷刷松了一口气。
几个御史互相对视一眼,眉眼间的轻松藏都藏不住。
这两年,这位大长公主压在他们头上,手里握着兵权,杀伐果断,谁敢多说半个字?
如今这座大山总算挪回了江南。
大家嘴上说着舍不得,心里早就在烧高香,巴不得这位祖宗这辈子都别再回京城。
杨士奇看着身后的官员,轻咳了一声,脸色一沉:“回朝。”
百官这才收敛了心思,跟着皇帝的仪仗折返紫禁城。
叶灵兮这一走,京城里的权力格局自然就变了。
前朝的折子,依旧由三杨拟票,遇到军国大事,便送进慈宁宫,交由太皇太后张妍定夺。
张妍虽然不想管事,可到了这个份上,只能强撑着精神,替孙子把着舵。
这日,太后孙若微住的宫殿里,生出了几分活泛气。
孙若微坐在铜镜前,由着万贞儿替她梳妆。
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叶灵兮走了,这紫禁城里,就只剩下一个老掉牙的张妍还能压她一头。
孙若微伸手拿起一支金步摇,插在发髻上。
自从宣宗大行,她这个正牌太后处处受制,前有太皇太后,后有大长公主。
如今大长公主退回了应天,留下这么大的权力真空,她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。
前朝出过武则天,大明朝既然能让叶灵兮一个大长公主执掌朝政,她这个当朝皇帝的亲娘,凭什么就得在后宫里窝着?
只要张妍一闭眼,这前朝后宫,还有谁能拦得住她?
只是她也清楚,眼下还不能急。
三杨是先皇留下的顾命大臣,认死理。
张妍在后宫积威深重,真要撕破脸,自己讨不到好。
得等。
孙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大明的天,早晚有一天得听她这个太后的。
……
紫禁城里的日子,仿佛少了根定海神针。
虽说还是按部就班地过,可细微处总归有了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