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下西洋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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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九月,顺天府的暑气散尽,秋风卷着黄叶掠过紫禁城的角楼。

郑和在京师办妥了诸般文书堪合,点齐随行的一批老通事与得力军官,领着车马沿运河南下。

沿途州县早已接到中枢明旨,官船过境,驿站码头无不按最高规格迎送,粮秣草料一路畅通。

十月中旬,船队行抵应天府。

江南的秋阳温和恬静,秦淮河两岸的枫树透出点点红意,岸边市集喧闹,一派富庶景象。

大船在龙江关码头刚靠稳,郑和没去留守司的大堂,也没去龙江船厂察看坞工,只换了身素净的青布长衫,带着两名随从,径直往大长公主府行去。

大长公主府后院中,几株老桂的花期已过,枝叶间透着深浓的绿意。

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在天井的青砖上,暖意融融。

叶灵兮正坐在石桌旁,看着不远处的天井出神。

六岁的叶遵铭穿着一身利落的小棉袍,手里攥着一截磨平了棱角的木短棍,在朱文的看护下有模有样地扎着马步。

小家伙憋红了脸,两只脚像钉在石缝里,虽有些摇晃,却硬撑着不肯松劲。

朱绫则在回廊下擦拭着一把新配的剑,神情悠闲。

马平川快步走入月洞门,躬身禀道:“殿下,郑和大人到了,正在前厅候着。”

叶灵兮闻言收回视线,眉梢微扬:“三宝动作倒快,请他进来。”

不多时,郑和跟着马平川穿过回廊走入后院。

见到石桌旁的叶灵兮,郑和快走几步,撩起长衫长揖到底:“臣郑和,叩见殿下,多年未见,殿下容颜依旧,臣心中宽慰。”

叶灵兮抬手虚扶:“三宝,起来坐吧,自打环球那趟回来,你我也有好些年没见了。”

郑和谢恩起身,在石凳边侧身坐了半边。

侍女适时奉上一盏新沏的秋茶,退到一旁垂手立着。

郑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院中扎马步的孩子身上,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:“这孩子瞧着结实,眉宇间有一股韧劲。”

“是我认下的干儿子,铭儿。”叶灵兮随口应着,目光转向郑和,“你在顺天歇了这几年,身子骨看着倒还硬朗,这趟从北边急匆匆赶回南京,怕是皇上那边有了大动作?”

郑和放下茶盏,神色肃然起来,说道:“回殿下,陛下六月在乾清宫召见了臣,塞外大捷之后,国库日渐充盈,陛下深谋远虑,命臣再次挂帅出使西洋。”

叶灵兮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着他:“瞻基要再开海路?”

“正是。”

郑和眼中透出一股光彩,道:“陛下赐了充足的银两与粮饷,工部与兵部也已下文,龙江船厂与太仓刘家港的宝船正全力整修,臣此番下西洋,一为抚慰藩邦,二为重开海外商道,让大明声威远播四海。”

叶灵兮静静听完,轻轻点了点头。

当年太宗皇帝倾尽国力开海,后来虽因钱粮争议按下多时,但那片浩瀚的大海,终究不是锁关就能置之不理的。

朱瞻基能在这当口再次起用郑和,足见其胸襟气魄。

“陛下有这番见识,难得,只是三宝,你年过花甲,大海风浪无情,身子可吃得消?”

郑和笑了笑,神情从容:“殿下放心,臣这条命本就是大明给的,只要还能上得去甲板,望得见风帆,臣就死不了,能替朝廷再走完这一趟,此生便无遗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