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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眼,九月到了。
昆明的秋天来得不动声色。
夏天比六月时更高更蓝,云也薄了,早上推开窗子能闻到一丝干燥的草木气息。
国公府里的茶花树还绿着,但院子角落那棵银杏已经开始泛黄,每天早晨都在石板地上落一层薄薄的黄叶子。
叶灵兮在昆明住了两个多月,把云南各地的军政档案翻了个遍,跟沐晟谈了几次边防和土司的事,心里对云南的局面有了底。
这些天叶灵兮不再整天翻文书了,早晚在院子里活动筋骨,白天偶尔出城转转,日子过得清静自在。
朱绫倒是比刚来时活泼了不少,在国公府里跟赵氏和张氏混熟了,时不时跟着赵氏去城外的马场骑马。
这天一早,叶灵兮让马平川去备马,对朱绫说:“收拾一下,今天出去走走。”
朱绫正在院子里逗张氏养的一只花猫,抬头问道:“去哪里?”
“滇池。”
朱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,回屋换了件厚一点的外衫。
九月的昆明虽然不冷,但滇池边上的风大,她现在已经知道出门要多带一件衣裳了。
马平川备好了马,点了四个护卫随行。
叶灵兮和朱绫骑马出了崇正门,沿着官道往滇池方向走。
九月十五前后的滇池跟六月时完全是两个模样。
雨季已经彻底过去了,天空高远清透,没有一丝雾气,西山上的树木开始变色,青绿间杂着一片一片的深红和明黄。
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,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立在干涸的田里,偶尔有几只白鹭落在田埂上,见人来了也不飞,慢悠悠踱几步换个地方继续站着。
到了滇池边,叶灵兮没有去码头,而是沿着湖岸往西山方向走。
湖边的芦苇已经抽了穗,银白色的芦花在风里摇成一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湖面开阔平静,水色比雨季时清亮得多,能看见近岸的水草在水底下轻轻摆动。
远处的西山倒映在湖面上,轮廓清晰,山上的龙门石窟隔着水面也隐约能望见。
朱绫骑在马上,望着湖面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道:“六月来的时候,湖面上雾蒙蒙的,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纱,现在倒是清清爽爽,连对岸的山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雨季的滇池和旱季的滇池,看着像两个湖。”
叶灵兮勒住马,翻身下来,把缰绳丢给马平川,沿着湖岸慢慢走。
朱绫也下了马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小半个时辰,走到一处凸出的湖岸上,叶灵兮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。
朱绫挨着她坐下,把外衫的领口拢了拢。
湖面上的风确实大,吹得人衣角直翻,但不冷,反而让人觉得浑身清爽。
远处有几只渔船正在往回划,船头上挂着渔网,船尾的竹篓里隐约能看见银白色的鱼鳞反光。
更远的水面上还有几艘货船,帆被风吹得鼓鼓的,正往南岸的码头方向驶去。
“姑奶奶,那些船是打鱼回来的?”
“嗯,九月是滇池渔获最丰的时候,鲤鱼和鲫鱼都肥。渔民趁着天好多打几网,晒成鱼干好过冬。”
叶灵兮望着那些归船,语气不急不缓。
两人坐在石头上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山后面沉。
天色从浅蓝变成灰蓝,又从灰蓝变成深紫。
西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铺开,跟西山上的秋叶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山。
湖面上的光也变了,从白天的银白色变成了傍晚的金黄色,碎碎的铺在水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