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什么都好奇的郡主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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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屋子是谁收拾的?”叶灵兮在床边坐下,问道。

朱绫在她旁边坐下,得意的挺了挺胸:“是我盯着下人收拾的,我哥说姑奶奶喜欢素净,我就让他们把那些金的银的摆设全撤了,桌上那盆兰草是从我房里搬来的,石头是我去年在嘉陵江边捡的,姑奶奶看看,像不像一只趴着的乌龟?”

叶灵兮看了一眼那块石头,确实有几分像乌龟。

朱绫站起来,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叶灵兮倒了杯茶,双手端过来。

然后又走到窗边把窗户掩上一半,“夜风凉了,吹多了头疼。”

接着又蹲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被褥的厚度,自言自语道:“四月的成都夜里还有点凉,等会儿让人再送一床毯子来。”

忙了一圈之后,朱绫重新在叶灵兮旁边坐下,认真的说道:“姑奶奶,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耳房,你的起居我来照顾,铺床叠被、端茶倒水、研墨铺纸,我都会。”

“你一个堂堂郡主,做什么丫鬟的活。”

朱绫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,道:“伺候姑奶奶又不是伺候外人,我愿意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我哥说我成天在府里疯跑,没规矩,正好跟着姑奶奶学学规矩,要是能听姑奶奶多讲些边关的事,那就更好了。”

叶灵兮看着朱绫那双乌溜溜的杏核眼,想起了宁夏的朱秩煃。

那个十岁的孩子也想跟着她去顺天,眼前这个十五岁的丫头也想跟着她学规矩。

这些藩王的子孙,有的被祖父拿铁锤砸,有的被宠得无法无天,也有的像朱绫这样,长在天府之国,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。

“住耳房就住耳房吧,不过先说好,我早上起得晚,你要是早起就不用叫我。”

朱绫立刻从床边跳起来,站得笔直,郑重其事的举起右手:“我保证,姑奶奶起床我就起床,姑奶奶歇息我才歇息。”

叶灵兮摆了摆手,“去吧,把行李收拾了搬过来。”

朱绫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被门槛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站稳了,回头朝叶灵兮吐了吐舌头,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
......

次日中午,叶灵兮吃过了早饭,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漱了漱口,对身旁的朱绫说道:“今天去城里转转。”

朱绫一听,立刻放下手里的绣绷,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,兴奋道:“我去让人备马。”

不多时,两匹马备好了。

叶灵兮照旧骑她那匹白马,朱绫骑的是一匹栗色小川马,个头比叶灵兮的白马矮了一截,但四腿结实,蹄子又小又圆,是走山路的好料子。

朱绫翻身上马的动作利索得很,裙摆一撩就上去了,稳稳的坐在马鞍上,一看就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。马平川带了两个护卫跟在后面,一行人出了蜀王府,沿着正街往南走。

四月的成都日头不烈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街上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,马蹄踩上去嗒嗒嗒地响。

沿街的铺子早已开了门,卖蜀锦的、卖竹编的、卖川贝枇杷膏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朱绫骑在马上,边走边指给叶灵兮看。

“这家龙抄手是成都最有名的,皮薄馅大,汤头鲜得很,那家赖汤圆开了三代人,从她祖父那一辈就在这儿卖汤圆了,前面拐角处有一家卖三大炮的,糯米团子往案板上一摔,啪啪啪三声响,比放炮仗还脆。”

叶灵兮顺着朱绫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,目光在几家铺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然后问她:“这一片街面上的铺子,租金多少?”

朱绫愣了一下,手里缰绳松了松,栗色小川马打了个响鼻。

歪着头想了想,不太确定的说的:“大概……一个月几百文?我不太清楚。”

朱绫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,“我平时逛是逛,但从来不问价钱,都是下人付的账。”

叶灵兮没有怪她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策马往前走。

沿着正街走到尽头,再往前就是城郊了。城墙根底下的房子比城中心的矮了不少,土坯墙青瓦顶,门口晒着成串的红辣椒和腊肉。

几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看见两匹马走过来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。

出了城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
大片的稻田一直铺到天边,四月的稻秧已经有半尺高了,绿油油的,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灌满了水的田里,像是铺了一张巨大的绿色绒毯。

田埂上走着几只白鹭,慢悠悠的迈着长腿,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里的什么东西。

远处的丘陵上种满了茶树,一垄一垄的,沿着山势起伏,采茶的妇人背着竹篓,头戴斗笠,在茶树丛中时隐时现。

叶灵兮沿着城外的官道走了一阵,看了几处农田,又看了几处水渠。

都江堰的水从北边引过来,分成大大小小几十条渠,密得像一张蜘蛛网,每一块田都能灌上水。

水渠两岸长满了桑树,桑叶正肥,几个蚕妇背着竹篓从桑树林里钻出来,竹篓里装满了刚摘的桑叶,叶片上还挂着露水。

“这片田是谁家的?”叶灵兮勒住马,指着路边一片长势格外好的稻田问道。

朱绫跟着勒住马,眯着眼看了看,又扭头看了看远处的几间农舍,不太确定的说道:“好像是蜀王府的庄子,还是成都府的官田?我不太分得清。”

她脸上又浮现出和刚才一样窘迫的表情。

叶灵兮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,调转马头往回走。

朱绫跟在后面,有些懊恼的嘟了嘟嘴,策马跟上去,小声嘟囔道:“姑奶奶,你问的这些问题,平时府里的先生都没教过我,他们只教女诫女训,不教田亩赋税。”

叶灵兮没有回答,只是放慢了马速,等朱绫和她并排走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