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可惜你不是老大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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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这短短八个字,让朱高煦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,始终坚信自己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。

他拼了命的打仗,拼了命的表现,拼了命的想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,比那个胖得走不动路的大哥更配得上那把龙椅。

可是朱棣最终还是把皇位传给了朱高炽。

朱棣的承诺是一张画出来的大饼,朱高煦却把它当成了真金白银,揣在怀里捂了几十年,越捂越烫,烫得他坐立难安,烫得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掀了桌子。

“文,你不如你大哥,武,你比你大哥强。”

叶灵兮顿了顿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“可惜,你不是老大。”

叶灵兮走上前,伸手轻轻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。

“收手吧。”

“高煦,你现在收手,我亲自去跟瞻基说。你还是辽宁的汉王,你的王府还在沈阳,韦氏还在等你回去,圻儿还在等你回去。你在辽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屯田、马场、煤窑,都是你的心血,难道就这么扔了?”

朱高煦没有说话。

他背对着叶灵兮,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中纹丝不动。

帐外的战鼓还在响,一声一声,催得人心头发紧。

沉默没有持续多久。

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,雷嗣兴一个箭步冲了进来,来不及行礼,也来不及压低声音,抱拳急声道:“王爷,斥候急报,陛下亲率大军,号称二十万,已经过了山海关,前军正在朝我大营逼近,领兵的是英国公张辅,前锋是武阳侯薛禄,还有神机营的火器!”

朱高煦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迷茫和挣扎在一瞬间,被悍勇之气取代。

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直刀,刀刃在烛火中翻出一道冷冽的寒光,大步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,朝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营地厉声喝道:“擂鼓!聚将!所有人集结,准备迎敌!”

帐外的亲兵立刻领命而去,低沉的战鼓声轰隆隆的炸开,比方才更加急促。营中顿时喧哗起来,兵士们从帐篷里冲出来,披甲、牵马、整队,各营军官扯着嗓子在营盘之间奔跑传令,整个营地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。

朱高煦转过身来,大步走到叶灵兮面前,弯下腰,抱拳过顶,恭敬道:“姑姑,您等着。等侄儿夺了这江山,封您做摄政王。这天下,除了侄儿,就是您。”

叶灵兮无奈的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有说。

该说的她都说过了,该劝的她也劝过了。

剩下的事,只有他和他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之间才能了结了。

帐外的战鼓声越来越急,整座大营都在铁蹄与号角的催促下震颤。

叶灵兮站在中军大帐门口,看着眼前这片即将化为战场的土地。

披甲的士卒从她身旁跑过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临战前的亢奋与紧张。

刀枪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,战马嘶鸣着被牵出马栏,马蹄刨起的尘土混着营中灶房来不及熄灭的炊烟,在营地上空弥漫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
打来打去,都是自己人。

叶灵兮轻轻叹了口气。

山海关的城墙上还刻着洪武年间的砖铭,这些将士手里的刀枪本该是砍向关外的鞑靼和女真,如今却要对准自己身后的袍泽。

朱高煦已经翻身上了乌骓马,正在中军阵前策马来回奔驰,高声喝令各营整队列阵。

他的背影在万军之中依然扎眼。

那副宽阔的肩膀,那个在马上挺得笔直的脊梁,和他父亲朱棣一模一样。

马平川牵着白马快步走到叶灵兮面前,抱拳道:“殿下,营地外面乱,您……”

叶灵兮没有等他说完,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

白马打了个响鼻,四蹄在原地踏了两步,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。

叶灵兮轻轻一夹马肚子,白马便迈开步子,跟上了中军的方向。

马平川连忙跟上。

......

山海关下,两军对垒。

朱瞻基的二十万京营精锐在关城南面的开阔地上铺展开来,旌旗蔽日,枪戟如林。

中军阵前,明黄龙旗迎风猎猎,神机营的三千火铳兵已在阵前列成三排,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地指向对面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汉王叛军。

朱高煦立马于阵前,身后是他的四万大军。

朱高煦眯着眼望向对面那面明黄龙旗,看见龙旗下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的年轻人正策马缓缓踱到阵前,身后跟着英国公张辅和几位督军侯爷,气定神闲,胜券在握。

朱瞻基没有急于进攻,只是静静的骑在马上,目光越过两军之间那片不足三里的空旷地带,落在对面那个和他血脉相连却刀兵相向的人身上。

朱高煦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催动乌骓马上前几步,拔出腰间直刀,运足中气,声如洪钟,刀尖直指对面龙旗:“全军出击!”

身后一片死寂。

没有马蹄声,没有喊杀声,没有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。

只有北风卷过旷野的呜咽,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朱高煦的刀停在半空中,他转过头来,扫视着左右的将领。

王斌低着头,雷嗣兴的目光躲闪到一旁,其余几个千户、百户,有的望着地面,有的望着天边,没有一个敢看他的眼睛。

“耳朵聋了吗?”

“本王说,全军出击!”

依旧是沉默。

朱高煦看见前排一个年轻的百户,手握着刀柄,却始终没有把刀拔出来。

看见侧翼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,脸上有两道深深的刀疤,此刻却低着头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。

这些兵,这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兵,这些跟他从沈阳一路走到山海关的兵,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

他们不是怕死,在辽东和蒙古人拼命的时候谁都没有退缩过半步。

可对面是朝廷的天子,对面是大明的京营,对面是他们本该并肩作战的袍泽,这仗怎么打?

打输了,千古骂名。

打赢了,遗臭万年。

对面阵中,朱瞻基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
全军肃然,连风似乎都停了。

“二叔,你闹够了吗?你看看你身后,可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你的野心去背负千古骂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