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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灵兮被请去新住处之后,赵兴没有片刻耽搁,大步流星地回到衙门后堂。
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喝茶,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,一把抓起笔架上的狼毫,铺开一张空白奏折,笔尖蘸满了墨。
墨汁太浓,第一笔落下去洇开了一小团墨渍,他皱了皱眉,把那张纸揉掉,又重新铺了一张。
这件事,必须第一时间让皇上知道。
赵兴深吸了一口气,稳住手腕,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。
他的字不算漂亮,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,仿佛每一笔都在给自己的仕途铺路。
“臣山海卫指挥使赵兴,顿首百拜,谨奏陛下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抬头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北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,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写。
想了想,低下头,继续往下写。
“本月二月十五,臣在山海关巡察城防,偶遇一人。此人自称姓叶名灵兮,应天府人氏,年方十八,持顺天府路引,自顺天往沈阳探亲。其人单骑匹马,所骑乃军马场出身之战马,马鞍旁挂绣春刀一口。臣观其刀,铜饰件、缠绳手法,皆为洪武年间旧制。”
他写到这里,又停了一下,犹豫着要不要把孙正早上去客栈盘问的事也写进去。
想了片刻,他决定不提。
有些话能说,有些话不能说,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,这点分寸他还是懂的。
“臣以之为疑,前往查探,方知此乃长青大长公主殿下微服出行。臣当即率山海卫正五品以上将领参拜殿下,殿下已允臣接待。”
“臣已为殿下安排城南别院居住,院内备有侍女数名伺候起居,院外派驻精兵守卫,一切供奉皆按最高礼制办理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”
写到这里,赵兴的笔锋忽然变得格外谨慎。
接下来的这一段,才是整份折子里最关键的部分。
“殿下言及将往沈阳,臣以辽东地广人稀、时有女真、蒙古游骑出没为由,恳请派精骑护送殿下。殿下婉拒。”
“臣不敢违逆殿下之意,然殿下乃千金之躯,万不容失。”
“臣斗胆,拟选派十名得力便衣,暗中随行护卫,绝不惊扰殿下,亦不违殿下之意。”
“此事臣不敢擅专,伏乞陛下圣裁。臣赵兴,顿首再拜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赵兴放下笔,拿起折子从头到尾读了三遍。
确认没有错字,没有语病,没有犯忌讳的地方,这才小心翼翼地用火漆封好,盖上山海卫指挥使司的官印。
他把折子交给门外候着的亲兵,又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,一并递了过去:“四百里加急,沿途各驿站换马不换人,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兵部。告诉兵部的人,这份折子要直呈御前,不得经他人之手。”
亲兵接过折子和令牌,见赵兴面色凝重如临大敌,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问,转身就跑。
赵兴站在后堂门口,目送亲兵跑出辕门,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走回书案前坐下,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青衣女子的身影。
白皮肤,深眼睛,十八岁的面容,腰挂洪武年间的绣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