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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大年初一。
顺天城在爆竹声中醒来。
漫天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,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,将整座城市照得亮晃晃的,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挂着红灯笼,贴着崭新的春联,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,笑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。
宣德的第一个新年,整个顺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。
长青公主府也不例外。
老陈头一大早就在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,比去年的更大更圆,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翠屏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扫雪,扫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,从门口一直通到书房。
厨房的刘师傅天不亮就开始忙活,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,又蒸了一笼桂花糕,说是“新年新气象,殿下要吃得热乎”。
叶灵兮起得比平时早。
换了一身新衣裳,大红色的织金袄裙,外面罩着银灰色的斗篷,头上戴着那套赤金头面,金丝掐得极薄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翠屏给叶灵兮梳头的时候,从镜子里看了好几眼,小声说了句:“殿下今日真好看。”
叶灵兮没理她,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十八岁的脸,八十岁的心,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殿下,您说皇上今日会来吗?”翠屏一边给她插簪子,一边问。
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会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他说了要来。”
话音未落,老陈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慌张:“殿下,皇上和皇后来...”
话没说完,院门已经被推开了。
朱瞻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身后跟着胡善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团龙袍,外面罩着玄色的大氅,头上戴着翼善冠,腰间的玉带束得端端正正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,比昨日在宫宴上还要精神。
胡善祥跟在他身后,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袄裙,外面罩着白狐皮的斗篷,头上戴着赤金凤冠,金色的流苏在雪光中闪闪发亮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“姑奶奶!”朱瞻基一进门就喊,声音大得连院子里的麻雀都吓了一跳,“给姑奶奶拜年了!”
他说着,当真跪了下去,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。
胡善祥跟在他身后,也跪了下去,动作端庄得体,一丝不苟。
叶灵兮站起身来,伸手去扶,朱瞻基已经自己站了起来,笑嘻嘻地拍掉膝盖上的雪,又伸手去扶胡善祥。
“新年大吉。”叶灵兮微微点头,算是还了礼。
朱瞻基上前一步,扶着叶灵兮坐回了软塌上,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胡善祥坐在他身侧。
翠屏端了茶上来,桂花糕也摆上了,朱瞻基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:“刘师傅的手艺又精进了!”
叶灵兮看着他吃得满嘴碎屑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朱瞻基嘿嘿一笑,又咬了一大口,含混不清地说:“姑奶奶,您是不知道,宫里御膳房的桂花糕,怎么都做不出您府上的味道。朕让他们试了七八次,每次都不对。”
胡善祥在旁边轻声补充道:“皇上为了这个,还专门骂了御膳房的掌案太监。”
朱瞻基被揭了短,瞪了胡善祥一眼:“谁让你说这个的?”
胡善祥低下头,抿着嘴笑,不说话。
叶灵兮看着这两个年轻人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,不像是高兴,也不像是难过,而是像冬天里喝到一口热汤,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淌下去,淌到心口,停在那里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