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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灵兮收回搭在朱高炽腕上的手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朱高炽又睡了过去。
......
夜幕降临,乾清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朱高炽是在戌时醒来的。叶灵兮正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假寐,听到龙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猛地睁开眼,腰背瞬间挺直。
朱高炽的眼睛睁开了,比之前任何一次醒来都更加清明,那双浑浊了多日的眼睛,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光亮。
叶灵兮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朱高炽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比白天清晰了许多:“姑姑。”
两个字,不轻不重,却让叶灵兮的眼眶猛地一热。
叶灵兮把手伸过去,想搭上他的脉搏,朱高炽却微微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了,姑姑。我的身体……我知道。”
叶灵兮的手停在半空中,顿了一瞬,然后还是固执地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一缕极细极柔的真气从指尖流出,顺着经络缓缓渗入。
朱高炽的双眼微微一亮,像是黑暗中忽然被人点着了一盏灯。
他看着她,那目光里有感激,有不舍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“谢谢姑姑。”
叶灵兮没有应声,只是把手收回来,垂下眼睫,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东西。
朱高炽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缓缓转向床尾。
朱瞻基跪在那里,从下午一直跪到天黑,膝盖早就没了知觉,但他一动不动。
朱高炽看着他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薄雾。
“瞻基。”
朱瞻基膝行两步,扑到龙床边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父皇,儿臣在。”
朱高炽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才开口道:“去……把内阁、六部……还有张辅他们……叫来。”
朱瞻基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惶和不可置信。
他看着父亲那双明亮的眼睛,看着那比白天好了不知多少的脸色,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泪水和着喉咙里压抑不住的那声低嚎一起涌了出来,他死死咬着嘴唇,重重地叩了三个头,额头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朱瞻基站起身来,踉跄了一步,险些摔倒,胡善祥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朱瞻基握住妻子的手,用力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,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背影顿了一下,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瞬,然后他挺直了脊背,跨出了门槛。
朱高炽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目光收了回来,落在跪了一地的妃嫔们身上。
最后落在张妍身上。
“妍儿。”
张妍的眼泪夺眶而出,快步走到龙床边,跪下来,双手紧紧握住朱高炽的手,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朱高炽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:“这些年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张妍拼命摇头,泪水飞溅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终于挤出了几个字:“不辛苦……陛下不辛苦……臣妾不辛苦……”
朱高炽轻轻地拍了拍张的手背,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张妍的哭声猛地拔高了一瞬,又死死地压了下去,把脸埋在朱高炽的手掌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,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。
殿中没有人说话。
郭贵妃捂着自己的嘴,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。
其他妃嫔或跪或站,一个个泪流满面,却都不敢哭出声来。
内侍们垂手立在殿角,红着眼眶,有几个已经悄悄地转过身去,用袖子擦眼睛。
叶灵兮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切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