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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士奇、杨荣、金幼孜、杨溥、黄淮。
殿中有心人数了数,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,恰是三人同姓。
后来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三杨内阁,便在今日成形,这三人将在此后的岁月中,共同撑起仁宣之治的半壁江山。
群臣看着这一幕,心中各有思量。
新君第一次临朝,便定登基之期、定年号、充实内阁,三件事一气呵成,条理分明,毫不拖泥带水。
可朱高炽的话还没有说完。
端正了坐姿,双手按在龙椅扶手上,声音沉稳:“先帝一生,功烈赫赫。迁都北京,控御天下;征漠北,清朔漠;收安东,拓土千里;下西洋,怀柔远人;修纂《永乐大典》,稽古右文。此等功业,非修史不足以传之后世。”
殿中一片肃静,所有人都听出了新君话中的分量。
朱高炽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:“朕意已决,即刻开馆,编纂《太宗实录》,如实记录先帝一生言行功业,以昭示天下,垂范后世。”
此言一出,群臣无不肃然。
修实录是历朝历代的惯例,但新君在先帝大丧刚过、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之际,便当廷下旨开修实录,足见其对先帝身后名的重视。
朱高炽缓缓道:“蹇义、夏原吉。”
两道身影从班列中走出。
蹇义年过六旬,须眉皆白,面色端重,他是永乐朝的老臣,历任吏部尚书,为人刚直不阿,先帝曾赞他“忠直可比魏徵”。
夏原吉紧随其后,他执掌户部多年,两朝元老,资历深厚,德高望重。
二人齐声应道:“臣在。”
“命你二人为《太宗实录》监修,总督修纂事务。凡实录体例、内容、进度,皆由二卿总理,重大事宜直接奏报于朕。”
蹇义与夏原吉对望一眼,双双跪下叩首:“臣等领旨。先帝功业,德配天地,臣等必竭尽心力,不负陛下重托。”
朱高炽微微颔首,目光又扫向杨士奇等人,继续道:“杨士奇、杨荣、金幼孜、杨溥。”
四人同时出班,恭声应道:“臣在。”
“命尔等为《太宗实录》总裁官,主持日常修纂事宜。翰林院侍读学士王直、侍讲学士王英等人为纂修官,一同入馆编纂。”
四人齐声领旨。杨士奇抬起头,躬身道:“陛下,修纂实录乃国之大事。先帝在位二十六年,文治武功浩如烟海,臣等当慎之又慎,不敢有一字虚美,不敢有一字隐讳,务求信实,以副陛下至孝之心。”
朱高炽点头,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杨卿之言,正是朕心中所想。修史者当秉笔直书,信实不虚,方能传之后世,告慰先帝在天之灵。”
王直与王英亦从翰林院班列中走出,跪地领旨谢恩。
王直郑重道:“臣等定当夙夜在公,与诸位总裁同心协力,如实记录先帝功业。”
朱高炽颔首:“平身。”
至此,修纂《太宗实录》的班底全部落定。
蹇义、夏原吉为监修,总揽全局。
三杨加上金幼孜为总裁,主持日常修纂。
王直、王英等翰林院官员为纂修官,负责具体撰写。
这个班底堪称豪华,几乎囊括了永乐、洪熙两朝最有学问的饱学之士。
殿中群臣看着这一幕,无不心生感慨。
这位新君,往日以仁厚着称,朝中不少人暗自担心他优柔寡断、难以决断大事。
可今日看来,条条件件分明得很。
定登基、定年号、扩内阁、修实录,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,绵里藏针,柔中带刚。
朱高炽轻轻吐出一口气,目光越过群臣,望向殿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缓缓开口。
“先帝以神武定天下,朕当以仁厚守天下。然仁厚非姑息,守成非因循。内阁已扩,实录已修,朕望众卿齐心协力,共佐社稷。天下事,非朕一人之事,乃众卿与朕共担之事。愿诸卿与朕同心,开创太平之世。”
百官闻言,齐齐作揖行礼,山呼万岁之声在奉天殿中久久回荡不散。
朱高炽站起身来,双手微微握紧。
太庙之中,皇考的牌位刚刚落定,奉天殿上,新朝的格局刚刚铺开。
六日之后,便是八月十五,中秋月圆之日,登基大典。
那时,天下人便会知道,大明的新时代已经来了。
他抬起头,望向殿外那一方渐渐明亮的天光。
“退朝。”
净鞭再响,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。
下朝之后,朱高炽并未回乾清宫歇息,而是径直前往奉天殿东暖阁。
案头上已经堆满了几日积压的奏疏,礼部呈上的登基大典仪注、户部递来的国丧开支明细、兵部急报的边关军情,每一本都等着他朱批。
朱高炽坐下,微微喘了口气,拿起最上面一本奏疏,翻开,提笔蘸朱砂。
与此同时,朱瞻基下了早朝,并未回东宫,而是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带了两个贴身侍卫,打马直奔长青长公主府。
长公主府门前两尊石狮子,此时也挂了素白绸缎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朱瞻基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侍卫,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。
门房早已认出他来,一面派人进去通报,一面躬身引他入内。
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朱瞻基脚步未停。
今日早朝上定了登基之期、定了年号、扩了内阁、开了实录馆,桩桩件件都是大事,他心中有太多话想跟姑奶奶说。
而且,还有关于在京的二王,这才是重中之重。
朱瞻基太了解他老爹的性格了,肯定会让他们二人返回封地。
然而,朱瞻基刚踏入正堂前的院子,脚步便骤然顿住了。
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人。
朱高煦大剌剌地靠在石椅上,一手搭着扶手,一手端着茶盏,正不紧不慢地品茶。
朱高煦今日并没有去上朝,就穿了一身深蓝暗纹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面色红润,神态自若,仿佛这长公主府是他自家的后院。
朱瞻基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PS:虽然只有一章,但字数和两章一样,都是4000字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