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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。
每日晨、午、晚,三奠如时设祭。
太常寺赞礼郎立于几筵殿前,依古礼高声唱祝,声调哀长。
司香、司帛、司爵各官依序进献,香烟自铜炉中袅袅升起,在素白灵幡间缠绕不散。
百官按品级分班轮值,每日卯时入宫,至酉时方退,无人敢露倦容。
先帝在位二十六年,征漠北、收安东、下西洋、南洋、迁都顺天、修《永乐大典》,功烈赫赫,身后哀荣,理当如此。
停灵期间,数名重臣奉旨前往京郊各大寺庙,行烧纸礼。
张辅、胡濙为首,率官员十余人,依次至大隆善寺、大慈恩寺、大护国保安寺,焚纸钱、设祭坛、诵经超度。
每至一寺,钟鸣百八声,僧众披袈裟列于山门两侧,梵音回荡,纸灰随风卷入半空,飘向阴沉的冬云。
二十七日转瞬即过。
发引之日,天色未明,紫禁城各门已燃起素纱灯笼,惨白的光映在积雪未消的砖石上,泛着寒凉的光泽。
杠夫六十四人,皆是精挑细选的健壮军士,着素衣、扎白带,在司礼监和内官监的调度下,列队于几筵殿前。
梓宫早已套上织金龙纹棺罩,外覆明黄绸缎,棺首朝向宫门。
辰时正刻,赞礼官高唱:“起驾~”
六十四名杠夫同时发力,沉重的梓宫缓缓离地。
朱高炽一身斩衰重孝,手持哭丧棒,立于丹陛之上,目送梓宫远去,泪水无声滑落。
由朱瞻基奉旨扶棺。
梓宫过处,宫人内侍皆跪伏于地,哭声此起彼伏,白茫茫的人潮从几筵殿一路铺至午门之外。
送葬队伍绵延数里。
最前是引幡人六十四名,持引魂幡开道,幡上白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次为仪仗卤簿,金瓜、斧钺、朝天镫各依制排列,只是往日鲜亮的朱漆皆覆了一层素纱。
再次为谥册宝案、神主舆,然后是六十四人所抬之梓宫。
皇室宗亲、文武百官、内外命妇,皆缟素随行,浩浩荡荡,从宫门一直排到城郊。
出城时,天色愈发阴沉,零星雪粒飘落,打在素衣上簌簌作响。
队伍经德胜门出京。
沿途早已设下路祭,五府、六部、各卫所皆在官道两侧搭设祭棚,白幡蔽日,纸帐连天。
百姓闻讯,自发聚于道旁,伏地而泣。
纸钱自高处抛洒,如漫天大雪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飞不息。
朱瞻基一手扶棺,一手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低头,看见脚下的官道一层一层被纸灰覆盖,又一层一层被送葬者的脚印踏碎。
想起幼时皇祖父手把手教他拉弓,想起随驾北征,想起皇祖父将他抱上马背,朗声大笑的样子。
朱瞻基咬紧牙关,不让泪水落下。
天寿山距京城百里之遥,送葬队伍走了整整三日。
至陵区,已是第三日午后。
群山环抱之间,皇陵巍然矗立。
祾恩殿金碧辉煌,方城明楼高耸入云,宝城之后,玄宫早已开启,石门洞开,等待它的主人入内长眠。
杠夫将梓宫平稳送入地宫。
玄宫之内,长明灯早已点燃,幽幽火光映着石壁上雕刻的云龙纹,恍恍惚惚,如入幽冥。
须弥座棺床以汉白玉砌成,雕工精湛,四角各置一盏铜制莲花灯。
杠夫依照司礼监的指引,将梓宫缓缓安放于棺床之上,棺首朝北,棺足朝南,一丝不差。
内官监官员指挥内侍,将随葬明器一一摆放。
金壶、玉杯、宝刀、弓箭,以及朱棣生前最为珍爱的那把北征时所用战刀。
最后,一整套《永乐大典》手抄本置于棺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