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召赵王回京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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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捺拖得比平时长了半分。

朱棣没有说话。曹海继续往下写。

“交趾都指挥使司军务,暂交荣昌伯陈智署理。”

“沿途卫所驿站,见赵王令箭,即备快马船只,不得延误。”

最后一行写完了。

曹海把折子捧起来,跪着呈到朱棣面前。

朱棣接过来看了一遍,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印,在折子末尾按下去。印泥是乾清宫特制的,掺了桐油和朱砂,落在纸面上不洇不散,红得像刚刚切开的一道口子。

他把折子合上,递回给曹海。

“今晚就送出去。”

曹海双手接过折子,倒退着出了殿门。

他的背脊始终弯着,退到门槛外面才直起来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朱棣没有回软榻上去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暮春的夜风灌进来,把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寝衣吹得贴在身上。

寝衣

长安街的方向传来马蹄声。

先是得得的单骑,然后是开宫门的吆喝声,然后马蹄声骤然加快,从石板上踏过去,密集得像一阵暴雨。

朱棣听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远。

越来越远。

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他关上窗,走回软榻边,坐下来。

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,火苗在蜡油里挣扎着,晃了几下,灭了。

乾清宫沉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,照在御案上那只描金匣子上。

朱棣再次躺下去,把锦被拉到胸口。

......

春去夏来。

六月的顺天城热得像蒸笼。

通惠河的水位落下去一截,露出了两岸被晒得发白的石头。

河边的柳树叶子被太阳烤得打了卷,叶尖发黄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。

知了趴在树干上没命地叫,叫声连成一片,从城外叫到城内,从清晨叫到黄昏,叫得人心里发躁。

乾清宫里摆了四个冰鉴。

冰块从地窖里搬上来,切成方方正正的块,码在铜鉴里,搁在寝殿四个角上。

冰一点一点地化,化出来的凉意一丝一丝地散开,还没散到屋子中间就被热气吞掉了。

太监们不停地换冰,上午换一轮,下午换一轮,铜鉴里的冰化成了水,水又凝成了露,顺着鉴壁淌下来,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水印。

朱棣躺在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绸被。

被面还是那条五爪金龙,金线在窗缝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暗淡的光。

他的头发全白了。

不脸颊陷下去了,颧骨和下颌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清晰地凸出来,像山脊的棱线。

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,皮肤薄得几乎透明。

那双眼睛还睁着。

睁开它们需要比春天更多的力气了,但他还是睁着。

目光从深陷的眼窝里投出来,落在那扇半开的窗上。

窗外是乾清宫的后院,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,知了趴在树枝上叫着,一声接一声。

叶灵兮从四月初八住进了紫禁城

每天早上辰时,都要给朱棣扎一遍针,从手腕扎到小臂,从小臂扎到肘弯。

银针扎进去,捻动,停一刻钟,拔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