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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天色微明时,号角声再次响彻营地。
大军拔营而起,继续西进。
十万战兵,三十万辅兵,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,在苍茫的草原上缓缓移动。
旌旗蔽日,烟尘漫天,马蹄声和车轮声汇成低沉的轰鸣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朱棣策马走在队伍前列,目光直视西方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陛下此刻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磨殆尽。
朱高煦带着他的三卫兵马,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面。
斥候如同撒出去的网,一波接一波地向前探索,又一波接一波地回报消息
没有发现阿鲁台的踪迹,没有发现鞑靼主力的踪迹,甚至连像样的牧民部落都没有遇到。
仿佛这片草原上,从未存在过那支几万人的军队。
一日,两日,三日。
五日,六日,七日。
大军西进的第十日,前方终于出现了新的地貌。
不再是连绵起伏的草原,而是逐渐变得荒芜、干燥,草场越来越稀疏,风沙越来越大。
这里已经是瓦剌的势力范围。
朱棣勒住战马,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,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,”
张辅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再往前,就是瓦剌的核心地带了。”
朱棣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朕知道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
瓦剌和鞑靼虽然是世仇,但毕竟都是草原上的势力。
明军如此大规模地进入瓦剌境内,稍有不慎,就可能把瓦剌也逼到对立面去。
可阿鲁台那个老狐狸,到底跑到哪里去了?
就在这时,前方烟尘再起。
朱高煦派出的斥候飞马而回,还未靠近,便已高声呼喊:“报,前方发现瓦剌使者,正朝我军而来!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不多时,一队瓦剌骑兵出现在视野中。
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一身皮袍外罩铁甲,显然是瓦剌军中的要紧人物。
他在距离明军百步之外勒马停住,翻身下马,独自步行而来。
行至朱棣马前,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,以蒙古人的礼节恭敬行礼。
“瓦剌首领脱欢麾下,臣博尔忽,奉首领之命,拜见大明皇帝陛下,愿陛下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他的汉话虽然生硬,但态度极为恭敬。
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博尔忽继续道:“首领得知陛下亲征,特命臣送来牛羊千头、马匹五百、粮草百车,以充军资。另,首领已下令各部,全力搜寻鞑靼阿鲁台踪迹,一旦发现,即刻报于陛下!”
说罢,他双手高举,呈上一卷羊皮文书。
朱瞻基上前接过,转呈朱棣。
朱棣展开羊皮文书,上头用蒙古文和汉文对照写着一行行字。
是脱欢的亲笔信,措辞谦卑,态度恭顺,除了献礼之外,还详细说明了瓦剌愿意配合明军搜捕阿鲁台的各项承诺。
朱棣看完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抬起头,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博尔忽,缓缓道:“顺宁王有心了。起来吧。”
博尔忽起身,依旧垂首恭立,不敢直视天颜。
朱棣将羊皮文书递给身旁的张辅,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满载物资的牛马车队,忽然问道:“脱欢可还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朕?”
博尔忽微微一怔,随即道:“首领说,瓦剌世代受大明恩惠,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阿鲁台狡猾多端,擅于藏匿,但草原虽大,终究逃不过瓦剌的眼睛。请陛下稍安,瓦剌必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