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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山雾还未散去。
早饭时,叶灵兮没有急着提下山的事。
直到饭后,吴氏收拾碗筷,朱柏准备去采药,张三丰才开口:“都坐坐,有件事商量。”
几人重新坐下。
张三丰看向叶灵兮:“你说吧。”
叶灵兮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我这次来,是想接你们下山,去应天住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一片安静。
朱柏和吴氏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惊讶。
朱允炆垂着眼,看不清表情。
“去应天?”朱柏先开口,“叶姐姐,这...”
“我在应天的公主府一直空着。”
“这些年过去了,朝廷早已不再追查当年之事。你四哥是顺位继承,从未下过追捕允炆的旨意。”
“至于你和吴氏...建文年间那场大火后,朝中都以为湘王殉国了,更不会有人想到你们还活着。”
叶灵兮的话语在简陋的屋内回荡,窗外的山雾缓缓流动,透过木窗的缝隙渗进来,带着湿润的凉意。
朱柏和吴氏对视了很久,彼此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闪过。
朱允炆依然垂着眼。
“叶姐姐...”朱柏最终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们...真能下山吗?”
这问题问得小心,却透露出太多未尽之意。
真能下山吗?
真能回到那曾经繁华喧嚣的人世间吗?
真能面对那些可能还在的旧人旧事吗?
叶灵兮还未回答,张三丰先说话了。
“为何不能?”
“灵兮说得对,这些年过去,该过去的都过去了。朱老四若真想找你们,何须等到现在?”
他顿了顿,看向朱允炆:“允炆,你怕吗?”
朱允炆缓缓抬起头,眼中没有叶灵兮预想中的恐惧或抗拒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只是...习惯了。”
这简单的四个字,道尽了一切。
习惯了山间的晨雾夜露,习惯了采药诵经的简单生活,习惯了这远离尘嚣的宁静。
习惯了不再是大明天子,不再需要面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,不再需要背负天下的重担。
下山,意味着要重新习惯很多东西。
“习惯可以改。”
张三丰说,“人这一生,本就是在不断习惯新的事物。当年你从皇宫来到这深山,不也习惯了?”
朱允炆沉默片刻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真人说得是。”
转向叶灵兮:“姑姑安排便是。”
这话说得轻,却让叶灵兮心头一松。
她最担心的就是朱允炆。
这个曾经的帝王,心思最深,也最难动摇。
吴氏见状,轻声对朱柏说:“允炆都同意了...我们...”
朱柏握住妻子的手,深吸一口气,终于点头:“好,我们下山。”
决定一旦做出,屋内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。
张三丰捋须笑道:“正好,我也许久没去应天了。上次去还是洪武年间...”
这话让几人都是一怔。
洪武年间...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