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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。
燕王府灯火通明,盛况空前。
专为此次大比举办的庆功宴设于王府正殿及前庭,丝竹悦耳,珍馐罗列。
获邀者除四个项目的前十名优胜者外,还有留守顺天的三品及以上官员、部分勋贵及随驾重臣,济济一堂,却又等级分明。
最引人注目的,无疑是正殿最内一层、紧邻御座的那一席。
朱棣端坐主位,左侧是叶灵兮,右侧是朱瞻基。
而与他们同席的,正是白日里大放异彩的四科魁首。
四人皆已换上朝廷临时赐予的、象征国公身份的绯色常服,虽竭力维持镇定,但眉眼间的激动、惶恐与难以置信交织。
坐在天潢贵胄之间,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。
能得天子赐宴已是殊荣,与皇帝、公主、皇孙同席,更是他们往日做梦都不敢想的巅峰荣耀。
往后余生,仅凭曾与陛下同席这一桩,就足以在乡里族中成为传奇,更别提那实打实的三年国公衔了。
朱棣显然深谙此道,他并未一开始就谈论高深的技艺或国事,反而如同寻常长辈般,举杯向四人略一致意,温言道:“不必拘谨。今日之宴,是为酬尔等才智,贺我大明得贤。且放宽心,尝尝这北地的菜肴,与尔等家乡风味有何不同?”
皇帝亲自劝菜,四人受宠若惊,连忙起身谢恩,小心翼翼地夹菜。
朱瞻基年纪小,好奇心重,忍不住问那造出水力机械的阙飞翔:“阙先生,你那机器,真的能自己舂米又磨面吗?不用人推也不用牲口拉?”
阙飞翔紧张得差点噎住,连忙放下筷子,毕恭毕敬地回答:“回...回殿下,原理是利用水流之力,带动轮轴转动,再通过齿轮连杆,将力传到舂锤和磨盘上,只要水流不息,便可日夜劳作。”
朱棣含笑听着,对朱瞻基道:“这便是巧思化人力,乃富国之本。瞻基要记住。”
这一幕,落在殿内其他席位的文官眼中,滋味却复杂得多。
他们按品级坐在稍远的席位,看着那几个昨日还是布衣匠人、医者、通译的家伙,今日竟能与帝王共席,承受如此隆遇。
甚至被授予国公衔,心中那股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的优越感被冲击得七零八落,更隐隐感到自身地位受到的威胁。
虽然白日里皇帝已明示匠作医译,皆为国器,但亲眼见到他们登上如此高位,许多自诩清流的官员仍觉难以接受,宴饮间交头接耳,面色悻悻。
“木匠瓦匠,也能与吾等同殿为臣,甚至...唉!”
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低声叹息,筷子拨弄着盘中的菜肴,毫无食欲。
“陛下这是重实务而轻经义啊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”
旁边一位御史低声附和,却又不敢大声,只能闷闷饮酒。
“三年国公衔,这恩赏,未免太逾制了。太祖定制,非军功、皇亲、殊勋不可轻授爵位...”另一人摇头。
但也有些较为务实的官员,如随驾的工部、户部侍郎们,则看得更开些,低声议论着那些新式农具、防疫法门若推广开来的好处,认为皇帝此举虽打破常规,却也是时势所需。
酒过三巡,气氛稍显热络。
朱棣再次举杯,面向全体,声音洪亮:“今日之宴,不仅为贺英才,更为我大明之未来,北疆烽火未熄,强虏犹在,然朕深信,我有忠勇将士枕戈待旦,”
朱棣目光扫过殿中武将席位,“亦有尔等这般巧匠良医通译,能为大军打造更利之器,防治伤病,通达情报!”
顿了顿,“昔年汉武开边,唐宗定远,皆离不开百工之巧、各方之智,朕今日擢拔尔等,寄予厚望,望尔等尽展所长,将今日校场所呈之巧思、良方、博识,尽快完善,用于实处!”
“无论是助军、利农、惠民、通商,凡有所成,朝廷必不吝封赏!”
这番话,既是对在座优胜者的再次激励,也是说给所有官员听的。